第209章 分兵(1/2)
腊月二十八,镇州的雪彻底停了。
柴荣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天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穿上常服,推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几个亲兵正在扫雪。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唤醒整座城池。
“官家,今日还去伤兵营吗?”张德钧端来热水,小声问。
“去。”柴荣接过布巾,“韩通和郭荣来了吗?”
“在偏厅候着。”
柴荣快速洗漱完毕,来到偏厅。韩通和郭荣已经等着了,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腰板挺直,是军人的习惯。
“坐。”柴荣在主位坐下,没寒暄,直接问,“粮草统计如何?”
郭荣先开口:“官家带来的粮,加上城里最后一点存粮,够全军和百姓吃十二天。如果……如果省着点,十五天。”
“省着点是多少?”
“守军一天两顿稀粥,百姓一天一顿。”郭荣声音低沉,“马料只剩三天份,战马已经开始喂豆秸了。”
柴荣沉默。十五天,这是极限了。而粮队从开封过来,顺利的话也要十天。这中间五天,是生死线。
“俘虏呢?”他看向韩通。
“按官家吩咐,归顺的三百多人已经打散编入各部,目前还算安稳。押送去邢州的那批,昨天出发了,赵匡胤将军那边应该已经接到。”韩通顿了顿,“只是……有些弟兄心里还是有疙瘩,觉得不该给契丹狗活路。”
“慢慢来。”柴荣说,“习惯不是一天改的。告诉他们,这些人现在是大周的兵,要一视同仁。”
韩通点头,但脸色还是凝重。
柴荣知道他在想什么。五代乱世,兵骄将悍,屠城杀俘是常事。他突然要改这个规矩,什么区别?
“慕容将军有消息吗?”他换了个话题。
“有。”韩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昨晚送到的。慕容将军已与赵匡胤将军会合,在滏阳河北岸咬住了耶律挞烈北返的那一路契丹军,约三千骑。双方小规模交手几次,契丹军不恋战,一直往西走,看样子真是要去接应北汉军。”
往西……柴荣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滏阳河向西,是太行山。北汉军若从井陉关出来,确实会在那一带会合。
“耶律挞烈的主力呢?”他问。
“还在南边。”韩通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赵将军报,契丹主力分成几股,在滏阳河以南流窜,专烧粮仓、劫掠村庄。地方州县闭城自守,不敢出战。赵将军兵少,只能骚扰,拦不住。”
柴荣盯着地图。契丹军像一群蝗虫,在大周腹地肆虐。虽然攻不下城池,但对粮道的破坏是致命的。更麻烦的是,这种流动作战会让地方官离心——朝廷的军队保护不了他们,他们就会自己想办法。
“官家,”郭荣忽然开口,“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耶律挞烈这么干,不只是在断粮道。”郭荣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是在逼官家分兵。他知道镇州要紧,官家不会轻易离开。但如果地方上乱起来,官家又不得不救。到时候兵力分散,他就能各个击破。”
柴荣看着他。郭荣说得对。耶律挞烈这招很毒,攻其必救。
“那郭将军觉得,朕该怎么办?”
郭荣犹豫了一下:“臣以为,该分兵,但不能被动地分。派一支精兵南下,不是去追契丹军,而是去保粮道枢纽。只要几个关键城池不失,粮道就断不了。契丹骑兵再能跑,没有攻城器械,拿不下坚城。”
“哪些是枢纽?”
“澶州、滑州、郑州。”郭荣手指点着,“这三城在黄河沿线,是南北转运的节点。只要守住,粮队就能走水路过来,契丹骑兵再厉害,总不能下水。”
柴荣沉思。这主意不错,但……派谁去?韩通要守镇州,慕容延钊和赵匡胤在追契丹军,他身边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不多了。
“官家若信得过,”郭荣忽然单膝跪地,“臣愿领兵南下。”
柴荣一愣。郭荣是成德军节度使,守镇州是他的本分。现在主动请缨南下,是什么意思?
“郭将军,镇州是你的根本。”
“臣知道。”郭荣抬头,眼神坚定,“但臣更知道,若粮道真断了,镇州守再久也没用。臣的儿子还在开封,臣的根基在河北,臣比谁都希望这一仗能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臣在镇州守了二十多天,契丹人知道臣的厉害。臣若突然南下,耶律挞烈会怎么想?他会猜朝廷是不是又有援军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新打算。这一疑,就会分心,就会给慕容将军他们机会。”
心理战。柴荣看着郭荣,忽然发现这个边将不简单。不只是能守城,还懂谋略。
“你需要多少兵?”
“三千精骑足矣。”郭荣说,“臣不要步兵,只要骑兵,轻装疾进。到了澶州,臣能调动当地守军,加上黄河水军,足够守住枢纽。”
柴荣在厅里踱步。他在权衡。郭荣去,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万一……万一郭荣有二心呢?带着三千骑兵南下,要是突然倒戈,或是按兵不动……
“官家,”韩通忽然开口,“臣愿为郭将军担保。他若有不臣之心,臣提头来见。”
这话很重。柴荣看向韩通,老将眼神坦荡。他知道韩通和郭荣没多少交情,这么说,纯粹是出于对同袍的信任。
“好。”柴荣终于点头,“郭将军,朕给你三千骑,今日就出发。到了澶州,你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只有一个要求:保住粮道。”
郭荣重重抱拳:“臣,必不负所托!”
议定后,各自去准备。柴荣回到书房,开始写调兵手令。写了一半,张德钧进来禀报,说开封又有密信送到。
信是王溥写的,很长,说了三件事:
第一,郑仁诲的葬礼按制办了,低调,但该有的都有。郑元素在狱中自缢未遂后,一直昏迷,御医说可能醒不过来了。郑家现在由郑仁诲的侄子主持,闭门谢客。
第二,皇城司秘捕了李从善。审讯很顺利,李从善供出不少东西:他是“木先生”的钱袋子,负责在开封筹措资金,通过永昌号汇往各地。但他没见过“木先生”本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密信传递,信使每次不同。
李从善说,最近一次指令是十天前,让他准备大量金银,“以备大变”。他问什么大变,信使只说“天象有异,血画现世”。
第三,最让柴荣心惊的:宫中确实出现了“血画”。不是在别处,是在滋德殿——他日常起居理政的地方。一个小宦官在打扫时,发现屏风后面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皇宫夜景,但用的颜料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像是血。
画已经被王溥秘密收走,请画待诏看了,说颜料里确实掺了血,而且画法诡异,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符图。更诡异的是,画上的皇宫,有一处建筑被特意用朱砂圈了出来——是皇帝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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