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许州接头(2/2)
车厢摇晃,栓柱和丫丫很快依偎在一起睡着了。胡王氏抱着膝,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树林和远处模糊的村庄轮廓。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交出包袱的那一刻起,自己和孩子的命运,就完全交到了未知的手中。
同一时刻,许州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几个扮作货郎、行商模样的汉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进去了约莫一刻钟,出来时包袱没了,手里多了块木牌。随后她回客栈,带着孩子出南门,上了三里亭外那辆车。”一个汉子汇报道。
“车夫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查过了,是许州本地一个老车夫,姓赵,常跑许州到陈州、蔡州一线。背景干净,应该只是被临时雇用的。”
“吴掌柜那边呢?包袱他放哪里了?”
“他进了厢房,很快就出来了。包袱没带出来。我们的人扮作买家去看车,趁伙计不注意,靠近那厢房闻了闻,有……很淡的烟火味,像是刚烧过东西。”
“烧了?”为首之人眉头一皱,“立刻安排,等吴掌柜离开或铺子打烊,想办法进去查看那间厢房!重点是灰烬和可能藏匿的东西。另外,跟上那辆马车,看它最终去哪里,与何人接头。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抓人,以免惊动更大的鱼。”
“是!”
几条人影迅速散去,融入许州城午后慵懒而又暗藏机锋的街市之中。
开封,滋福殿。
柴荣刚刚听完韩通最新的军报。大军已抵达镇州以南五十里,与契丹游骑发生数次小规模接触,互有伤亡。契丹围城部队似有调整,但主力仍在。韩通判断,契丹向西移动的那支偏师,很可能是想截断定州与镇州之间的联系,或伺机偷袭韩通粮道。他已分兵两千,加强侧翼警戒,同时催促后方加快粮草运输。
“韩通应对得当。”柴荣对魏仁浦道,“告诉他,朕准他临机专断之权,不必事事请示。但务必谨慎,契丹此番有备而来,耶律挞烈不是易与之辈。”
“是。”魏仁浦应下,迟疑片刻,道,“陛下,郑仁诲郑相公今日第三次递牌子求见,言有要事面陈。”
郑仁诲?柴荣眼神微动。自郑元素被秘密拘押,已过去两日。郑仁诲不可能毫无察觉,他此时求见,是想打探?辩解?还是……摊牌?
“告诉他,朕今日乏了,改日再议。”柴荣摆了摆手。在许州和洛阳有明确进展前,他不想与郑仁诲正面交锋。
魏仁浦领命退下。柴荣揉了揉眉心,看向张德钧:“许州有消息吗?”
“刚接到飞鸽传书。”张德钧递上一张细小的纸条,“胡王氏已与‘陈记车马行’吴掌柜接触,交出了包袱,换取一块木牌,现已乘一辆雇用的马车离开许州,去向东南。跟踪的人已跟上。吴掌柜在胡王氏离开后,其厢房内有短暂烧灼痕迹,疑已销毁或处理部分物品。是否对吴掌柜采取行动?”
柴荣接过纸条,仔细看着上面的蝇头小字。交出了包袱……烧了东西……乘车离开……
“暂时不要动吴掌柜。”柴荣沉吟道,“继续监控,看他接下来与何人联系。胡王氏那边,跟紧那辆马车,看她最终被送往何处,与何人接头。那车夫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接应者或许在途中或目的地。另外,查清那木牌的样式和含义。”
“是。”
“洛阳那边呢?慧明僧和‘翰墨轩’有无新动静?”
“慧明僧一切如常,每日洒扫念经。‘翰墨轩’近日接待了几批客人,多是文人墨客,暂未发现异常。不过……我们的人从洛阳永昌号钱庄一个老账房那里打听到,去年底,曾有一笔来自开封的汇款,数额不大,但汇款人留的是‘木先生’,收款方是‘翰墨轩’。”
木先生!又是“木”字代号!汇款给翰墨轩?
柴荣精神一振。开封的“木先生”汇款给洛阳的“翰墨轩”,而“翰墨轩”又与慧明僧有潜在关联……这进一步证实了开封—洛阳—许州(可能还有南方)这条线的存在。
“查!顺着这条线,查清‘木先生’在开封的真实身份!重点排查与郑仁诲、郑元素父子,以及陶谷有关联的人员!”柴荣下令。
“是!”
张德钧匆匆而去。柴荣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开封”移到“洛阳”,再移到“许州”,最后飘向更南方的广阔区域。
网络正在清晰,但核心的蜘蛛,依然躲在最深的阴影里。
许州的马车会驶向哪里?
“木先生”到底是谁?
郑仁诲的频频求见,是心虚,还是坦然?
他需要耐心。也需要前线韩通,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耐心。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酝酿。
柴荣走到炭盆边,伸出手,感受着那灼人的温暖。
无论风雪多大,火种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