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榆林巷口,寒夜惊心(2/2)
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胡三要是真犯了这种事,她们娘仨怎么办?官府会来抓她们吗?孩子还这么小……
“李婶……李婶,求你,别跟人说……”胡王氏语无伦次,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婶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晓得轻重。我就是听见了,心里不落忍,赶紧来告诉你一声。你……你早做打算吧。”她看了看漆黑的夜色,“我得回去了,你……保重。”
李婶匆匆走了。胡王氏瘫坐在冰冷的灶间地上,浑身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跑?能跑到哪里去?两个孩子怎么办?不跑?等着官府来抓?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正屋里传来丫丫迷迷糊糊喊“娘”的声音,她才猛地惊醒。不能吓着孩子。
她挣扎着站起来,用冰凉的手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走回正屋。
“娘,你去哪了?”丫丫揉着眼睛问。
“娘……娘去灶下看看火。”胡王氏爬上炕,把女儿搂进怀里,感觉孩子的身体那么小,那么软。“睡吧,娘在这儿。”
丫丫在她怀里蹭了蹭,又睡着了。栓柱也睡得很沉。
胡王氏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胡三……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你让我们娘仨怎么活!
恐惧、怨恨、无助,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但渐渐地,一种母性的本能压过了这些情绪。不管胡三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她得想办法,保住孩子。
跑?对,得跑!等天亮了,就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离开晋阳。去乡下,去山里,总有活路。胡三留下的钱……她忽然想起,胡三最后一次离家前,神神秘秘地交给她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说万一他回不来,就拿着这个,去……去开封?还是洛阳?他当时说得含糊,她也没太听清,只记得是个很远的地方,找什么人。
布包她藏在炕席底下了。她轻轻挪开睡得正香的丫丫,小心翼翼地下炕,掀开炕席一角,摸出那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
入手很沉。她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雪光,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金锭,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她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胡三自己写的:“开封城内,曹门大街,清源坊,吴记茶行,寻吴掌柜。”
山阴客?保命钱?胡王氏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这很重要,可能是胡三留下的后路。
她把金锭和纸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去开封?千里迢迢,她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去?路上兵荒马乱,盘缠够吗?找到了那个吴掌柜,人家真会认账吗?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涌上心头。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留在晋阳,一旦官府查到,就是死路一条。
她回到炕上,把金锭和纸重新包好,紧紧贴在胸口。怀里的丫丫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
胡王氏低下头,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又看看另一边熟睡的儿子,眼神渐渐变得决绝。
为了孩子,刀山火海也得闯。
她轻轻躺下,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等待天亮。
距离榆林巷两条街外的一处临街店铺二楼,窗户开着一线缝隙。
张琼裹着厚厚的棉袍,盯着榆林巷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他身后,石守信搓着手,低声道:“张都头,那李寡妇进去有一阵了,话应该带到了吧?这胡王氏……会信吗?”
“由不得她不信。”张琼声音平静,“李寡妇是这条巷子几十年的老户,为人热心,她的话,胡王氏不会怀疑。而且,咱们说的都是‘听来的’,半真半假,她自家男人脸上有疤、久出不归是事实,两下一对,她心里自有判断。”
“那她会跑吗?”石守信有些兴奋,“节帅说了,要是她往外传递消息或者想跑,咱们就暗中跟着。”
张琼没立刻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知道丈夫可能犯了杀头大罪、自己也可能被牵连的妇人,会怎么做?是吓得六神无主坐以待毙,还是设法自救?
“等着看吧。”张琼道,“天亮之前,她应该会有动静。告诉下边的兄弟,眼睛都放亮点,巷子前后所有出口,都给我盯死了。但记住,除非她要离开晋阳城,否则别拦着。节帅要的,是她联系的人。”
“是!”
夜色更深,寒气更重。晋阳城在沉睡,但榆林巷那个小小的院落里,一颗心正在惊恐与决断中煎熬。而巷子外,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