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榆林巷口,寒夜惊心(1/2)
榆林巷在晋阳城的西北角,不算贫民窟,但住的也多是些小吏、军户、手艺人家。巷子窄,地面是夯土垫的碎石,雪化了又冻,结着一层滑溜溜的薄冰。两旁的院墙大多低矮,露出里头光秃秃的树枝和灰扑扑的屋顶。
胡三的家在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土墙,木门,门上的漆早已斑驳。院里两间正房,一间灶披间,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废弃的家什。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几缕淡青色的炊烟从巷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混在一起,被寒冷的北风吹得又薄又散。
胡王氏正在灶间忙碌。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面容还算周正,但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脸色有些黄,是常年操劳又营养不良的痕迹。身上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沾着些洗不净的油渍。
锅里煮着粟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熏得她脸颊微红。她手里拿着一把木勺,小心地搅动着,防止粘锅。旁边案板上,摆着一小碟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淋了几滴麻油——这已是难得的“好菜”了。两个孩子,八岁的儿子栓柱和五岁的女儿丫丫,正扒在灶间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不时吸溜一下鼻子。
“娘,爹啥时候回来?”栓柱问,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他长得像胡三,浓眉大眼,只是瘦了些。
胡王氏搅粥的手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随即又挤出笑:“快了吧。你爹走前说了,这趟买卖做完,就能过个好年,给咱们栓柱扯块新布做袄子。”
“真的?”栓柱眼睛一亮。
“嗯。”胡王氏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揪紧了。腊月里胡三离家,只说去北边接批货,快则十天,慢则半月。可如今都快正月半了,音讯全无。以前也有过晚归的时候,但从没这么久。她夜里睡不踏实,总梦见胡三满身是血地回来,惊醒后就是一身的冷汗。
“娘,我冷。”丫丫小声说,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胡王氏看了眼灶膛里不算旺的火,心里叹了口气。炭买得不多,得省着烧。“粥快好了,喝了粥就暖和了。去屋里等着,别在风口站着。”
两个孩子听话地跑回正屋。胡王氏盛好粥,又把咸菜端进去。屋里比灶间还冷,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一家三口围坐在一张旧方桌旁,默默地喝粥。粥很稀,咸菜也少,但孩子们吃得很香。
“娘,刘二狗他爹从幽州回来,给他带了饴糖。”栓柱忽然说,眼里满是羡慕。
胡王氏心里一酸,摸了摸儿子的头:“等爹回来,也给你买。”
“爹……”丫丫抬起小脸,“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瞎说!”胡王氏声音陡然提高,把丫丫吓了一跳。她立刻后悔,放软语气,“爹是去做事,挣钱养家。怎么会不要你们?快吃饭。”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喝粥的轻微声响。胡王氏却食不知味。丫丫的话像根针,扎在她心窝上。胡三这些年神出鬼没,每次回来都带着钱,但也带着伤,有时是新的,有时是旧伤复发。问他做什么营生,他只含糊说“替人跑腿办事”。她不是没怀疑过,但乱世里,能养活孩子就不易,她不敢深想。
吃完饭,胡王氏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擦洗。栓柱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她找出一块旧布,想在灯下给他接一截,可找了半天,家里连根像样的针都没有,原来的那根早绣断了。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熟睡的两个孩子,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家里快没米了,炭也只剩小半筐。胡三再不回来,或者……她不敢想下去。
忽然,院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胡王氏心头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她披上棉袄,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后,低声问:“谁啊?”
“胡家嫂子,是我,东头李婶。”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老妇人声音。
胡王氏认得这声音,是巷子东头独居的李寡妇,为人热心,有时会来串门。她松了口气,拉开门口的木栓。
李婶闪身进来,反手把门掩上,神色有些紧张,把她拉到灶间,借着灶膛余烬微弱的光,低声道:“胡家嫂子,出事了!”
胡王氏心里咯噔一下:“李婶,咋了?”
“我今儿个下午去西市抓药,听见……听见两个官差模样的人在药铺门口嘀咕。”李婶声音更低了,“说什么……城西抓了个要犯,脸上有疤的,是北边来的探子,牵扯什么天大的案子,怕是要掉脑袋……”
胡王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凉了。脸上有疤……北边来的……胡三左颊不就有一道蜈蚣似的疤么?他老家就是幽州!
“他……他们还说啥?”胡王氏声音发颤,死死抓住李婶的胳膊。
李婶吃痛,龇牙咧嘴,但还是继续说道:“好像还说……那要犯嘴硬,啥都不肯招,但家里有婆娘孩子,怕是跑不了干系……官府正查呢……”
家里有婆娘孩子!胡王氏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婶赶紧扶住她。
“胡家嫂子,你……你家胡三,他脸上……”李婶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胡王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是了,一定是胡三!他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什么跑腿办事,都是骗人的!他……他到底干了什么?探子?天大的案子?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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