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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纸痕如血,暗室私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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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面容白净,蓄着短须,举止沉稳有度,是那种典型的、凭借文书能力和谨慎性格一步步爬上来的中枢文吏。此刻他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似乎真以为皇帝要问漕运之事。

“臣刘温叟,叩见陛下。”

“平身。”柴荣让他起身,却没赐座,只是随意问道,“去年秋,北边五州的布防图,韩通和袁彦都曾借阅过?”

刘温叟显然没料到是问这个,怔了一下,才躬身答:“回陛下,确有此事。臣皆按律办理,调阅册上记录详实,借还画押俱全。”

“袁彦将图带出枢密院时,是你亲手交给他的?”

“是。袁将军持枢密院画押札子而来,言需与衙署参详官共议瀛、莫防务。臣核验札子无误,按例允其携出,限期五日,有借据存底。”刘温叟答得条理清晰。

“图卷交给他时,是封存好的?”

“是。每卷皆以黄绫包裹,绳扎火漆封口,漆上压有枢密院机要库小印。袁将军当场验看封印完好,方才画押领取。”

“归还时呢?”

“归还时,臣亦当堂验看。黄绫包裹、绳扎、火漆封印均完好如初,方才销账入库。”刘温叟说到这里,语气多了分肯定,“陛下,臣经办此事,皆依规章,未有半分逾矩。图卷出入,封印始终完好,除非……”

他停住了,似乎意识到后面的话不该说。

“除非什么?”柴荣问。

刘温叟额角见汗,低声道:“除非……有人能无损启封,观图后,再依原样封回。然火漆封印独特,一旦揭开,必有损伤,若要仿造原印重封,非极高明匠人不能为。且机要库火漆配方特殊,掺有金粉与秘药,外人难以仿制。”

柴荣沉默。

是的,封印。这是制度设计上的一道保险。但制度是人执行的,火漆是人调的,印鉴是人管的。如果“山阴客”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能接触到火漆配方、或者掌管小印的吏员身上呢?

或者……更直接一点。如果袁彦本人,或者他身边极为亲近、能让他毫不设防的人,就是“山阴客”的一员呢?他们根本无需破坏封印,只需在袁彦“与参详官共议”时,光明正大地摊开图卷,让人在一旁摹画即可。事后袁彦亲自交还封印完好的图卷,谁能想到内容已泄?

“袁彦借阅时,身边带了谁?”柴荣问。

刘温叟回忆道:“当日袁将军只带了一名随从,应是其亲兵。至于回衙署后与哪些参详官共议……臣便不知了。”

柴荣不再追问,转而道:“去年秋冬,机要库可曾遗失过火漆、印鉴?或有吏员行为异常?”

刘温叟脸色一白,立刻跪下:“陛下明鉴!机要库守卫森严,吏员皆是三代清白、考课优异者方可充任。火漆印鉴皆有专人保管,领用皆有记录。臣敢以性命担保,库内绝无此等疏失!”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这种事,沾上就是掉脑袋的干系,谁都会第一时间撇清。

“朕不是疑你。”柴荣语气缓和了些,“只是此事关乎国本,不可不察。你起来吧。”

刘温叟战战兢兢起身,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今日朕问你的话,不可对外人言。”柴荣淡淡道,“漕运的事,朕改日再议。你先退下。”

“臣……遵旨。”刘温叟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暖阁,脚步都有些虚浮。

暖阁内又只剩下柴荣和张德钧。

“大家,”张德钧犹豫着开口,“刘承旨所言……似也合情理。”

“合情理,不代表没问题。”柴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制度再严,终是人在守着。是人,就有弱点,有价码,有疏漏的时候。”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谍战史料。真正致命的渗透,往往不是强攻,而是润物无声。一个不起眼的文书,一个掌管钥匙的小吏,一个能接触到核心流程的中层官员……只要有一个被腐蚀,整个看似严密的系统就可能出现一个看不见的漏洞。

“晋阳的图证,还有几日能到?”

“若是押送顺利,避开风雪,最快……后天傍晚可抵开封。”

后天。

柴荣计算着时间。布防图实物一到,便能与枢密院副本做更精细的比对。纸纹、墨色、摹画笔触的细微习惯……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还有那张澄心堂纸的保命条,也要等物证到了,才好让真正的高手勘验。

在这之前,他需要保持朝局的平静,不能打草惊蛇。

“潞州和河北那边,有消息吗?”

“潞州李节帅府上今早传出消息,李节帅‘病体稍愈’,已能见客。河北郭节帅之子郭守忠,已按例递了谢恩表,今日午时前应会入宫。”

柴荣点点头。李筠这是在试探,看看朝廷对他“病愈”的反应。郭守忠入宫,则是观察这个河北军阀之子成色的好机会。

“延和殿小宴,就定在明日申时。”柴荣吩咐,“让光禄寺准备得丰盛些。李守节、郭守忠的座位,就按昨夜定的。再……把韩通、袁彦也添入陪宴名单。”

张德钧心头一跳。让两位可能牵扯进布防图泄露案的禁军大将,出席这种带有“质子”意味的家宴?

“陛下,这……”

“照做便是。”柴荣语气不容置疑,“朕倒要看看,他们坐不坐得住。”

“是。”

张德钧领命去安排。柴荣独自留在暖阁里,阳光渐渐移过窗格,将他半身笼罩在光晕中,半身留在阴影里。

他拿起昨夜写的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等”字。

等待不是消极的。等待是拉开弓弦,是布好陷阱,是让时间像水一样慢慢渗透,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自己浮出湿漉漉的痕迹。

晋阳的饵,潞州的压力,开封的宴席,还有即将到来的、那十三卷浸透着阴谋的图册……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

柴荣将纸凑近炭盆,火苗舔舐上来,墨迹在焦黄中迅速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无声飘落。

他拍拍手,仿佛掸去微不足道的灰尘。

雪后的阳光,明亮而冰冷,照着这座庞大的宫城,也照着宫城外,那些正在算计、恐惧、等待的人们。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暗处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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