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晋阳地牢（2/2）

“声音……有点尖，不像年轻人，也不像太老。”耶律斜努力回忆，“疤脸人叫他‘老七’。”

老七。

赵匡胤记下了。晋阳府里，名字或者外号带“七”的人，不多。左手缺小指的，更少。两样加起来，应该不难找。

“还有吗？”他问。

耶律斜摇头：“就这些。疤脸人拿了东西就走了，没多说。”

赵匡胤看着耶律斜。这个契丹人眼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凶狠，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颓丧。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不管说不说，都活不了了。说了，也许能死得痛快点；不说，可能死得更惨。

“你……”耶律斜忽然抬起头，“真会放我走？”

“会。”赵匡胤点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把‘老七’找出来。”赵匡胤说，“在那之前，你得在这儿待着。但我会让人给你治伤，给你干净衣服，每天两顿饭，有肉。”

耶律斜沉默了一会儿，问：“找出来之后呢？”

“放你走。”赵匡胤说，“给你一匹马，一些干粮，让你往北走。能跑多远，看你的命。”

这承诺太轻巧，轻巧得不像真的。但耶律斜知道，自己没得选。信，也许有一线生机；不信，必死无疑。

“好。”他终于说，“我信你一次。”

赵匡胤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边，敲了敲门。铁皮门从外面打开，张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棉衣和一包伤药。

“给他换上，伤口处理一下。”赵匡胤吩咐，“从今天起，每天两顿饭，一顿要有肉。不准虐待，也不准任何人接近。”

“是。”张琼看了耶律斜一眼，眼神复杂，但没多问。

赵匡胤走出牢房，反手带上门。外头的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冰凉。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

左手缺小指。老七。

这人就在晋阳府里。可能是个不起眼的杂役，也可能是个看似老实的书吏。但能和疤脸人接头，身份绝不会简单。

他得尽快把人找出来。在疤脸人察觉之前，在耶律斜改口之前。

“节帅。”张琼从牢房里出来，关好门，走到他身边，“真要放他走？”

“放。”赵匡胤说，“但不是真放。”

张琼不解地看着他。

“放他走的时候，派人跟着。”赵匡胤望着阴沉的天色，“看他往哪儿跑，看谁会接应他，看谁会……灭他的口。”

张琼恍然：“节帅是想……”

“耶律斜是饵。”赵匡胤打断他，“钓疤脸人，钓‘老七’，也钓契丹那边可能派来的人。”

“但万一……跟丢了怎么办？”

“跟丢了，就说明对方比我们想的更厉害。”赵匡胤转身往院外走，“那也得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院。外面的风小了些，但雪下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府衙的正堂已经点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雪地里映出模糊的格子。

腊月二十三了。

明天是小年，该祭灶了。晋阳城的百姓家里，该是开始打扫屋子，准备糖瓜、灶饼，等着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了。

可赵匡胤知道，有些人，怕是等不到灶王爷回来了。

“张琼，”他忽然停下脚步，“去查查府衙里所有人，谁左手缺小指，谁的名字或者外号带‘七’。低调点，别声张。”

“是。”张琼应道，迟疑了一下，“节帅，王延那边……”

“先不动。”赵匡胤说，“但派人盯着。看他这两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收了什么信。”

“明白。”

张琼快步走了。赵匡胤独自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腊月二十三，小年前一天。

离年关，又近了一天。

而他手里的网，也收得更紧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网收起来的时候，会捞起多少鱼，又会扯破多少洞。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化了，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转身，朝灯火通明的正堂走去。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要批，还有晋阳城的大小事务要处理，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每一步，都得小心。

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