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晋阳地牢(1/2)
腊月二十三,小年前一天。
晋阳城从昨晚起就刮起了白毛风,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天色一直阴沉沉的,到了午后也不见亮,倒像是提前入了夜。节度使府后院有个不起眼的偏院,院墙比其他地方高出半截,墙头还插了碎瓷片。院里只有三间屋,正中那间没窗,门是加厚的榆木板,外头包了铁皮。
这里是府衙私设的牢房,不归刑曹管,直接听赵匡胤调遣。平常关些犯了军纪的亲兵,或者暂时不能见光的人。
现在,这里只关了一个人——耶律斜。
赵匡胤推开铁皮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便溺味的浊气扑面而来。屋里没窗,只在墙角点了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耶律斜被铁链锁在墙角的木桩上,手脚都戴着镣铐,身上还是那天那件羊皮袄,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干涸的血污。
听见开门声,耶律斜抬起头。他的脸肿得厉害,左眼完全睁不开,右眼眯成一条缝,透过那条缝,死死盯着进来的人。
赵匡胤没带亲兵,独自一人。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离耶律斜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屋里很冷,呵气成霜,但他没穿裘衣,只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间的横刀已经解了,搁在外头的桌上。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谁也没说话。
只有风在外面呼啸,卷着雪粒打在屋顶瓦片上,噼啪作响。
“想清楚了吗?”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耶律斜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想清楚……什么?”
“你的命,值多少钱。”赵匡胤说,“或者,值多少消息。”
耶律斜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我的命?早就不值钱了。从被赶出王府那天起,就不值钱了。”
“耶律挞烈不要你,有人要。”赵匡胤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平视着耶律斜的眼睛,“腊月二十那天,接货的不止你一个。还有谁?”
耶律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都死了。你不是看见了?”
“看见了。”赵匡胤点头,“但我数了数,尸体少一具。跑了一个,对吗?”
耶律斜不笑了,右眼死死盯着赵匡胤。
“跑的那个,是谁?”赵匡胤问,“疤脸人?还是……你们自己的人?”
“不知道。”耶律斜移开目光,看着墙角跳动的灯焰,“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赵匡胤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块“山阴客甲字叁号”的铜牌。他把铜牌举到灯下,让耶律斜能看清楚,“这牌子,你见过吗?”
耶律斜瞥了一眼,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摇头:“没见过。”
“撒谎。”赵匡胤把铜牌收回去,“腊月二十那天,疤脸人亮过这块牌子。你看见了,你的同伴也看见了。不然你们不会信他。”
耶律斜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镣铐是生铁的,边缘磨得光滑,但内圈有倒刺,一动就会扎进肉里。他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
“耶律斜,”赵匡胤重新蹲下,声音压低了些,“你以为你不说,就能活?疤脸人跑了,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你活着。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又怎样?”耶律斜抬起头,右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死在这儿,死在你们手里,至少痛快。”
“不一定。”赵匡胤说,“我可以放你走。”
耶律斜愣住了。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他肿胀的脸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放我走?”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赵匡胤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横刀,但没有拔出来,只是握在手里,“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疤脸人在晋阳的接头人是谁。”赵匡胤转身,看着耶律斜,“不是王延。我知道王延。除了王延,还有谁?”
耶律斜盯着他,右眼里的神色变幻不定。怀疑,警惕,还有一丝……希望。
“我凭什么信你?”他问。
“你可以不信。”赵匡胤说,“那就在这儿待着,等疤脸人的人来灭口,或者等契丹那边派人来救你——如果他们觉得你还值得救的话。”
这句话戳中了耶律斜的痛处。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低下头。
风更紧了,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险些灭了。赵匡胤走过去,用手护住灯,等火苗稳了,才松开。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耶律斜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久到赵匡胤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耶律斜忽然说:“我……只见过一次。”
赵匡胤没催他,只是站着,等。
“腊月十八,疤脸人来送信。”耶律斜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北苑……废屋后面的断墙那里。有个穿灰衣服的人等他,给了他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用油布包着,不大。”耶律斜顿了顿,“那人……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左手缺小指。
赵匡胤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晋阳府里所有人的脸。官吏、衙役、书吏、杂役……谁左手缺小指?
“长什么样?”他问。
“没看清。”耶律斜摇头,“天黑了,那人戴着风帽,一直低着头。只看见递东西的时候,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声音呢?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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