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年关暗涌(2/2)
“越是干净,越可疑。”柴荣说,“刘崇的旧臣,城破后不但没受牵连,还能补实缺,坐到晋阳府长史的位置——这背后没人照应,可能吗?”
魏仁浦点头:“臣也这么想。但没证据,动不了。”
“那就找证据。”柴荣站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耶律斜在赵匡胤手里,这是条线。疤脸人跑了,但跑不远,他脸上有疤,容易认。王延在晋阳,如果真是内应,疤脸人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他——或者灭口。”
他停下脚步,看着魏仁浦:“告诉赵匡胤,耶律斜要看好,但也要‘看松’。给他机会,让他以为能逃,或者能传消息出去。”
魏仁浦眼神一凝:“陛下的意思是……钓鱼?”
“钓大的。”柴荣说,“耶律斜如果真是耶律挞烈的人,那他身上肯定有契丹南院想要的秘密——或者,契丹南院有把柄在他手里。他们不会让他落在我们手里太久。”
“臣明白了。”魏仁浦躬身,“臣这就去拟密令。”
“等等。”柴荣叫住他,“潞州那边,李筠有什么动静?”
“昨日收到中书省转来的文书,李筠已经接了重新造册硫磺账目的旨意。回文说,定当详实呈报,腊月二十八前一定送到。”
腊月二十八。
还有六天。
“盯着点。”柴荣说,“账册送到后,让三司和兵部一起核。一笔一笔对,看他对不对得上。”
“是。”
魏仁浦退下了。堂内又只剩柴荣一人。他走回窗边,看着外面。雪后的阳光很好,照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宫道上,官员们正三三两两往各自的衙署走,绯袍、青袍、绿袍,颜色分明。
这就是他治下的朝廷。表面秩序井然,底下暗流汹涌。
腊月二十二了。再过三天是小年,接着是祭灶、守岁、元宵。百姓们在准备年货,官吏们在盘算着年终考课,商贾们在结算一年的盈亏。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年之末忙碌。
而柴荣站在这深宫的最高处,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图景:晋阳的俘虏,河北的密奏,潞州的账册,契丹的南院大王,还有那个脸上带疤的“山阴客”。
这些碎片,看似无关,却隐隐连成一条线。一条从契丹南院,穿过边境,深入晋阳,甚至可能触碰到开封的线。
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把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德钧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封奏章。
“官家,河北郭节度使的密奏……到了。”
柴荣转身:“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的。送信的驿卒说,路上马匹出了点问题,耽搁了一天。”
柴荣接过奏章。封口盖着郭荣的印,蜡封完好。他拆开,抽出里面的纸。
郭荣写得很长。先是请罪,说水云观的案子查得不力,至今没挖出幕后主使;再是表功,说已经扣下了几批可疑货物,正在严查;最后,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闻晋阳北苑日前有事,未知详情。若需河北协查,臣当尽力。”
柴荣看完,把奏章放在案上。
郭荣到底还是没敢在密奏里提“王延”的名字。但他这句“晋阳北苑日前有事”,已经是在暗示了——他知道晋阳出了事,而且知道事情不小。
至于“若需河北协查”,一半是表态,一半是试探。想看看朝廷对晋阳的事,到底掌握到什么程度,打算怎么处理。
“官家,”张德钧小声问,“要回吗?”
“回。”柴荣走回案后,提起笔,“朕亲自回。”
他铺开一张素笺,蘸了墨,略一沉吟,落笔:
“郭卿忠勤,朕已知悉。晋阳事自有处置,卿当专注河北边防,严查私贩,勿使北货南流。年关在即,边镇辛劳,特赐绢百匹、酒五十坛,犒赏将士。”
写罢,他看了看,盖了随身小印。
恩威并施。肯定他的功劳,但也划清界限——晋阳的事你别管,管好河北就行。赐绢赐酒,是体恤,也是提醒:你的家人,还在开封等着过年。
“发出去吧。”柴荣把信递给张德钧,“走急递。”
“是。”
张德钧退下了。柴荣独自坐在案后,看着窗外越来越高的日头。
腊月二十二,快午时了。
一天,又过去了一半。
而年关,越来越近了。
他知道,有些人,可能过不了这个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