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鹰嘴崖(2/2)
耶律挞烈沉默良久,才道:“那就要重新评估赵匡胤这个人了。他不是败军之将,是头受伤的狼,正躲在暗处舔伤口,等着咬断猎人的喉咙。”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传令下去,粮道守卫增加一倍。所有运粮队配两队护卫,一明一暗。再派探子去摩天岭,我要知道周军大营这三天究竟在干什么——不是看表面,是看他们埋了多少陷阱,挖了多少壕沟。”
“是!”
乌尔罕转身要走,耶律挞烈又叫住他。
“那个俘虏,”他说,“别弄死了。治好伤,给他吃饱。”
“大帅还想问出什么?”
“不问。”耶律挞烈摇摇头,“养着,当筹码。如果赵匡胤真是头狼,他会来救自己人的。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乌尔罕懂了。
帐帘落下,耶律挞烈重新拿起那份口供,凑到油灯前。羊皮纸在火焰上方停住,只要再低一寸,就会烧起来。
但他最终没烧。
他把口供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揣着另一份东西——郭无为三天前送来的密信,承诺只要契丹助他彻底平定北汉内乱,愿割让雁门关以北五州之地。
五州。
耶律挞烈闭上眼睛。帐篷外,风更大了,吹得牛皮帐帘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呜咽。
汴梁皇城,枢密院值房,辰时正
魏仁浦看着跪在面前的瘦小老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张俭被带进来时,他正在批阅朔州的军报。高彦晖又打退了一次进攻,但城中箭矢将尽,“纵火粉”也用掉了大半。军报最后有一行小字:“若十日内援军不至,臣恐难守。”
十日。
魏仁浦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疼欲裂。朔州离潞州四百里,离汴梁八百里。就算现在调兵,没有半个月根本到不了。更别说还要穿过契丹和郭无为军的控制区。
就在这时,张俭被带进来了。
“罪臣张俭,拜见枢密相公。”老头跪下去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冷,是怕,还是激动。
魏仁浦让人扶他起来,赐座,上热茶。等张俭缓过气,才问:“李先生从晋阳来?”
“是。”张俭捧着茶杯,手还在抖,“罪臣受北汉故主刘继恩所托,携晋阳城防图、宫中秘道图,献于大周天子。只求……只求王师北定,诛杀国贼郭无为,复我河山。”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两卷绢帛。一卷绘着晋阳城防详细布署,连每座箭楼的高度、每处瓮城的宽度都标得清清楚楚。另一卷是宫城地图,其中一条用朱笔标出的细线,从城外某处民宅地窖,直通御花园假山下。
魏仁浦看着地图,呼吸急促起来。
他是枢密使,掌管军机,太知道这两张图的价值了。有了这个,攻打晋阳的难度能降低三成不止。
“李先生,”他压下激动,沉声问,“这图……如何得来?”
张俭惨然一笑:“罪臣在晋阳为官三十四年,历任工部郎中、将作监少监、宫苑使。这些图,有些是罪臣亲手绘的,有些是从档案库里誊抄的。郭无为一月前派人搜查罪臣宅邸,想找这些图,罪臣提前得到消息,携图出逃。”
他顿了顿,又道:“临行前,罪臣秘密见过太上皇——就是被郭无为软禁的刘继恩。太上皇说,晋阳可以归周,但郭无为必须死。这是他唯一的条件。”
魏仁浦站起身,在值房里踱步。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先生一路辛苦。”他停步,看向张俭,“你先在驿馆歇息,此事我即刻面奏陛下。至于……”
“罪臣不求封赏。”张俭忽然跪下,重重磕头,“只求相公一件事:若王师收复晋阳,请留太上皇一命。他……他只是个被权臣架空的可怜人。”
魏仁浦上前扶起他,叹道:“李先生忠义,魏某敬佩。但此事,非我能做主。”
他召来亲随,吩咐护送张俭去驿馆,好生照料。等老头走了,魏仁浦立刻拿起那两卷图,匆匆朝垂拱殿方向走去。
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朔州危在旦夕,晋阳却露出破绽。如果此时派一支奇兵,从潞州出发,绕道黑风寨,通过秘道潜入晋阳,里应外合……
但风险太大。秘道三十年没人走过,是否还通?就算通了,进去多少人合适?少了不起作用,多了容易被发现。而且朔州怎么办?不救,高彦晖必死,军心民心都会受损。
难。
魏仁浦走到垂拱殿外时,看见张德钧站在阶下,脸色不太对。
“张都知,陛下可曾起身?”
张德钧压低声音:“陛下寅时就起了,批阅奏章到现在。刚才……咳了血。”
魏仁浦心里一紧。
“太医看过了?”
“刘翰太医在里头。”张德钧苦笑,“但陛下不让声张,说今日还要见几位节度使。魏相公,您等会儿劝劝……”
话没说完,殿内传来柴荣的声音:“是魏卿吗?进来。”
魏仁浦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药味很浓。柴荣坐在御案后,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刘翰正在收拾药箱,看见魏仁浦进来,躬身退到一旁。
“陛下。”魏仁浦行礼,将两卷图呈上,“潞州李筠送来一人,名张俭,献晋阳城防图及宫中秘道图。臣已验看过,似是真图。”
柴荣接过图,展开看了片刻,眼神越来越亮。
“好图。”他赞了一句,随即问,“张俭人呢?”
“安置在驿馆。”
“告诉他,他的心意,朕知道了。”柴荣将图放在案上,手指轻敲着晋阳的位置,“至于刘继恩……若他真愿归附,朕可保他富贵终身。”
“陛下圣明。”魏仁浦顿了顿,还是开口,“只是朔州军报,高彦晖称最多只能守十日。若此时分兵图谋晋阳,恐朔州有失。”
柴荣沉默。
他看向窗外,晨光正好照在殿前那棵老柏树上,树梢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魏卿,”他忽然问,“如果你是郭无为,现在最怕什么?”
魏仁浦一怔,想了想道:“最怕……内外交困。外有我军压境,内有旧臣反扑。”
“那如果这时候,突然有一支兵出现在晋阳城外呢?”
“郭无为必调朔州之兵回援。”魏仁浦脱口而出,随即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
“围魏救赵。”柴荣咳嗽两声,用绢帕捂住嘴,等气息平复了才继续,“但不是真围。派一支轻骑,从潞州出发,虚张声势,做出要打晋阳的姿态。郭无为刚篡位,根基未稳,绝不敢冒险。他一定会调朔州的部分兵力回防。”
“可若他不调呢?”
“那就假戏真做。”柴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李筠手里有秘道图,有张俭指路。真到了那一步,就派死士潜入晋阳,烧他的粮仓,杀他的将领,让他知道——这个皇位,没那么好坐。”
魏仁浦背脊发凉。不是因为计策太狠,而是因为陛下说这话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那……派谁去?”
柴荣想了想:“让王全斌去。此人胆大心细,在黑风寨经营月余,熟悉地形。给他五百精骑,再多带旗帜,沿途多设灶火,做出五千人的声势。”
“五百人……”魏仁浦犹豫,“是不是太少了?”
“兵贵精不贵多。”柴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而且这五百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吓人的。吓住了,就是大功。吓不住,也能全身而退。”
他转过身,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李筠,此事他全权负责。告诉他,朕不要朔州,也不要晋阳——朕要的是郭无为首尾不能相顾,要的是耶律挞烈不敢轻举妄动,要的是时间。”
“时间?”
“对。”柴荣望向北方,仿佛能穿过重重宫墙,看见太行山上的雪,“赵匡胤需要时间整顿军队,朕需要时间调理身体,这个国家需要时间消化新政。而时间,是要用计谋、用血、用人命去换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去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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