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这戏演得太他妈痛快了!(2/2)
“老板,您放心。”
姜文脱掉上衣,狠狠地摔在地上,露出一身白肉。
“给我半个月。半个月后,这里没有姜文,只有余占鳌。”
阳光透过高粱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们脸上。
张艺谋扛着摄影机,躲在远处,悄悄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光着膀子的野汉子,一个有些惊慌却努力站直的女孩。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了中国电影博物馆里的珍藏。
名字叫——《野性的觉醒》。
半个月后。
高密,青杀口。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泼下来的滚油,把这片黄土地烤得直冒白烟。
连地里的蝈蝈都叫不动了,只有那一望无际的高粱,在热浪里死气沉沉地耷拉着脑袋。
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嘶吼。
姜文走在最前面。
半个月的暴晒,让他那身原本白皙的健身房肌肉变成了古铜色的“死肉”,皮脱了一层又一层,现在肩膀上结着厚厚的老茧,渗着血丝,和汗水混在一起,蛰得生疼。
他身后是三个当地找来的轿夫,一个个壮得像牛,皮肤黑得发亮。
中间抬着的,是一顶大红色的花轿。
那轿子不是道具组糊弄的轻飘飘的假货,而是苏云特意要求的——
实木打造,光是轿身就有两百多斤,再加上里面坐着个活人,压在肩膀上就像压了一座山。
“咔——!!!”
张艺谋猛地把手里的铁皮喇叭摔在地上,激起一蓬黄土。
他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进场,指着姜文的鼻子骂:
“不对!劲儿不对!姜文,你他妈是在抬轿子吗?你是在逛街!你是在扭秧歌!”
“我要的是野!是狂!是那种要把轿子里的娘们儿颠吐了、颠散架了的劲儿!你的腿是软的!你的腰是松的!你没把那个‘颠’字演出来!”
姜文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吸干。
“导演……这轿子太沉了……还得踩着鼓点走,这步伐乱啊!”
他不是在找借口。
颠轿是门技术活,四个人的脚步得是一个点,肩膀得一起耸,还得配合唢呐的节奏。这半个月虽然练了,但一上实拍,那种心理压力加上体力的透支,动作还是变形了。
“再来!谁要是腿软,就给我滚蛋!”张艺谋红着眼,他在艺术上是个暴君。
苏云一直坐在远处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瓶汽水,没喝。
他看着这场戏已经NG了十几遍,看着姜文眼里的那点傲气快被磨没了,看着轿子里的巩俐脸色苍白。
他知道,问题不在体力,在心理。
他们还是在“演”一群轿夫,而不是“成”了一群发情的公狼。
苏云站起身,把汽水瓶往地上一扔。
“啪”的一声脆响,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他脱掉了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随手扔给李诚儒,解开衬衫领口,挽起袖子,露出紧实的小臂。
他走到摄影师顾长卫身边。
此时的顾长卫正指挥着助理铺设移动轨道,准备用推轨镜头来拍这场戏。
“把轨道撤了。”苏云冷冷地说道。
“撤了?”顾长卫愣了一下,扶着那是几十斤重的阿莱摄影机,“老板,撤了轨道怎么拍?这地不平,画面会抖……”
“我就要它抖。”
苏云指着那顶大红花轿。
“这轿子里坐着的是这帮土匪想睡又睡不到的女人。他们的血是热的,心是乱的。你用四平八稳的推轨镜头,拍出来的是风景片!”
“扛起来!手持!”
“顾长卫,我要你扛着机器跟着他们跑!你的镜头就是观众的眼睛!轿子颠,你也要颠!让观众看着晕,看着想吐,那才叫入了戏!那才叫临场感!”
顾长卫看着苏云那疯狂的眼神,咬了咬牙:“行!那就扛!大不了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
苏云转身,径直走到姜文面前。
他没有骂姜文,而是伸手抓住了姜文那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领口,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姜文,看着那顶轿子。”
苏云的声音低沉,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姜文的耳朵里。
“里面坐着的不是你的师妹巩俐,不是什么女大学生。”
“那是一块肉。一块鲜活的、带着香气的、你做梦都想咬一口的肉。”
“你是余占鳌,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
“你现在抬着她,不是为了送她去成亲,你是想把她颠晕了,颠软了,然后把她扛进高粱地里办了!”
“你的肩膀不疼,疼的是你的心,是你裤裆里那团火!”
“把这团火给我发泄在轿杆上!你不是在抬轿,你是在向她示威!在向这操蛋的世道示威!”
姜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苏云的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他心底压抑了半个月的野性。
他转头死死盯着那红色的轿帘,仿佛能透过布看到里面的女人。
“操!”
姜文低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声,像兽。
“乐运!”苏云回头,冲着远处的乐队喊道。
“在!”
“上唢呐!”
“别吹那个什么喜庆调子。把那首《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的调子给我拆了!我要那种乱的!野的!像是要撕破喉咙的动静!往死里吹!”
“滴——滴——答——!!!”
尖锐、高亢、甚至带着凄厉的唢呐声,瞬间刺破了闷热的空气。
那是陕北的信天游混搭着山东的快板,是一种毫无章法却直击灵魂的噪音。它不讲究旋律,只讲究情绪。
姜文的眼睛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
他猛地钻进轿杆底下,肩膀狠狠向上一顶,大吼一声:
“起——轿——!!!”
这一声,震得周围的高粱叶子都在抖。
四个轿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同时发力。沉重的实木花轿被猛地抛向空中,然后重重落下,压在肉身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走着!”
姜文吼道。
随着唢呐那癫狂的节奏,他们的脚步不再是整齐的步伐,而是一种近乎舞蹈的狂奔。
那是原始的律动。
左一晃,右一晃。
每一步都把脚下的黄土踩得粉碎,每一耸肩都带着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力道。
顾长卫扛着摄影机,踉踉跄跄地在侧面跟着跑。镜头剧烈晃动,捕捉着姜文那张扭曲变形、流着油汗的脸,捕捉着那只布满青筋、死死扣住轿杆的大手。
轿子里。
巩俐此时已经不是在演戏了,她是在受刑。
剧烈的颠簸把她像个布娃娃一样抛来抛去,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子想吐的感觉直冲嗓子眼。
但她听到了外面姜文那粗重的喘息声,听到了那要把心掏出来的唢呐声。
那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透过轿帘,直逼她的面门。
恐惧?兴奋?眩晕?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在轿子被颠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轿帘。
那一瞬间的对视。
外面是满脸泥土、眼神如狼的姜文。
里面是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却又带着一丝野性觉醒的巩俐。
阳光刺眼。
灰尘在两人之间飞舞。
“好!!!!”
监视器后,张艺谋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把监视器给踹翻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眼!顾长卫,拍下来没有?!”
“拍下来了!”顾长卫大吼,他还在跑,还在拍,直到自己脚下一滑,连人带机器摔进高粱地里,但手里的机器依然死死护住。
轿子终于停了。
“呕——”
巩俐冲出轿子,扶着路边的树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那是真的吐,早饭都吐干净了。
姜文也没好到哪去,直接瘫倒在滚烫的黄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像个破风箱。
全场寂静。
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苏云走过去,先递给巩俐一条湿毛巾,然后走到姜文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
“死了没?”
姜文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刺眼的太阳,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中戏学生的青涩,只有一股子从土里长出来的匪气。
“死不了……”
“老板,真他妈……痛快!”
苏云看着这帮已经脱胎换骨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行了。”
“这场戏过了。”
“歇会儿。晚上那场戏才是重头——祭酒神。”
“我要让你们喝真的,醉真的,把这高密的天,给我捅破了。”
夜幕像一口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高密东北乡的头顶上。
只有那片高粱地边的烧酒作坊里,火光冲天。
剧组搭建的十八里坡酒坊,此刻被数百支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陶土酒缸排成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酵过的粮食味儿。
那是真酒,是张艺谋找当地老乡,用土法子蒸出来的六十五度高粱烧,闻一口都辣嗓子。
这是全片的最高潮——“罗汉之死”后的祭酒神。
按照剧本,剥皮的罗汉大哥死了,余占鳌要带着伙计们喝绝命酒,去炸日本人的汽车。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戏,要悲,要壮,更要狂。
“各部门准备!”
张艺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蹲在摄影机后面,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
所有的灯光都灭了,只剩下跳动的火把,把光影极其硬朗地切割在演员们的脸上。
姜文光着膀子,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海碗,碗里倒满了酒。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也端着碗,一个个面色凝重。
但现场的气氛却有点僵。
姜文端着碗,喉结动了动,迟迟没有开口唱那首祭酒歌。
“咔!”张艺谋急了,“姜文!愣着干什么?唱啊!词儿烫嘴啊?”
“导演……老板……”
姜文转过身,一脸的纠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苏云。
“这词儿……是不是太那个了?”
他指着剧本上的词:“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
“这太俗了吧?咱们这是去送死,去拼命,唱个‘不咳嗽’?这能有气势吗?观众听了不得笑场啊?”
他是中戏出来的,受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教育,觉得英雄就该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唱这种打油诗,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苏云没说话。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口大酒缸前。
他拿起提子,舀了满满一碗酒。那酒浆浑浊,泛着泡沫,那是粮食的精魂。
苏云端着碗,走到姜文面前。
“俗?”
苏云冷笑一声,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那碗烈酒灌了下去。
六十五度的烧刀子,像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直接烧到了胃里。
苏云的脸瞬间红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啪!”
他猛地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姜文,你给我听好了。”
苏云指着他的鼻子,酒气喷在他脸上。
“大俗即大雅。”
“你现在不是那个读过书的姜文,你是余占鳌!你是个大字不识的土匪!你都要去死了,你还管词儿雅不雅?”
“这碗酒,敬的不是神,是命!是中国人那股子怎么踩都踩不死的野草命!”
“什么是‘不咳嗽’?那就是顺气!就是痛快!就是死也要死得通通透透!”
苏云一把抓住姜文的肩膀,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别用你演话剧的嗓子唱。把你的美声、把你的技巧全给我忘干净!”
“用吼的!用你的肚子,用你的命去吼!把你这半个月受的罪,把你这二十年受的委屈,把你对这操蛋世道的不满,全给我吼出来!”
苏云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大吼一声:
“今晚,咱们不喝水,全喝真的!”
“谁要是怂了,就给我滚出高密!”
“喝醉了,那是戏!喝死了,算工伤!老子养他全家!”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现场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那帮汉子们的眼睛都红了。在这个年代,能遇到这样不要命的老板,那是种福气。
姜文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胸膛剧烈起伏。
酒精、热血、羞愧、愤怒,种种情绪在他体内发酵。
他猛地从缸里舀起一碗酒,也不管洒没洒,仰头狂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过脖子,流过胸膛,流进那颗狂跳的心脏。
“操!”
姜文把碗一摔,脖子上的青筋像树根一样暴起,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九月九——!!酿新酒——!!!”
这一嗓子,破音了。
但这破音里带着的粗粝和悲凉,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鸡皮疙瘩都喊了起来。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那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声音,带着血腥味。
“好酒出在咱的手——!!!”
身后的汉子们跟着齐声大吼,声音震得酒缸里的酒都在颤。
姜文往前跨了一步,那是踉跄的一步,是醉的一步,也是决绝的一步。
他指着天,指着地,指着这看不见的命运:
“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杀口!!!”
“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
这哪里是歌?这是战书。
这是向死神下的战书,也是向那个积贫积弱的旧中国下的战书。
“一!二!三!喝!!!”
几十个海碗同时举起。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流着汗、流着酒的胸膛上。
顾长卫扛着摄影机,像个疯子一样在人群里穿梭,镜头几乎贴到了姜文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他拍到了那一滴从姜文眼角滑落的泪,混着酒,砸进了尘埃里。
角落里。
巩俐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棉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台词。
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被这种极其原始、极其野蛮、却又极其神圣的雄性力量给彻底征服了。
在这群男人的咆哮声中,她仿佛看到了这个民族脊梁骨里藏着的那股子硬气。
“咔——!!!!”
张艺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声。
但他没有停。
他冲进场子里,一把抱住还在喘粗气的姜文,两个大老爷们在火光下紧紧拥抱,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成了……牛逼……牛逼大了!”
张艺谋语无伦次。
他知道,就凭这场戏,这部电影就立住了。哪怕后面拍成屎,这几分钟也足够载入史册。
苏云站在外围,看着这群狂欢的疯子。
他没有去凑热闹。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剧组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酒神精神”里的时候,苏云的大哥大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在这嘈杂的吼声中,那震动显得格外刺骨。
苏云走到高粱地边缘,远离了火光和喧嚣。
接通电话。
那边传来了任正非有些焦急、甚至带着点愤怒的声音,伴随着深圳那边嘈杂的机器声。
“老板,出事了。”
“说。”
“美国那边……摩托罗拉起诉我们了。”
“他们向美国联邦法院提交了诉状,指控神话公司在无线电通讯模块上的技术侵犯了他们的底层专利。他们要求封杀我们所有的电子产品出口,还要索赔五千万美金!”
“看来,IBM虽然服了,但美国的其他巨头,开始把咱们当成真正的威胁了。”
苏云听着电话。
身后,是姜文他们还在嘶吼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
前方,是漆黑一片的高粱地深处。
苏云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比这夜色还凉的冷笑。
刚才那碗酒的劲儿上来了,烧得他浑身发烫。
“好啊。”
苏云对着电话说道。
“这帮美国佬,挑的时候真好。老子刚在这儿酿完酒,正愁没个下酒菜。”
“老任,告诉摩托罗拉,我马上回深圳。”
苏云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
那股子在高粱地里练出来的野性,此刻正顺着他的血管往上涌。
“既然他们想打,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他们以为神话只会造电脑?只会拍电影?”
“我要让他们知道,神话公司不仅会造这些,还会造让他们闭嘴的——手机。”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头……”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苏云挂断电话,将手里的大哥大抛了抛。
电影的仗打完了。
接下来,是科技的血战。
而这一次,他要比余占鳌还要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