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中华有为!这名字是我起的!(2/2)
一个中年男人正扛着一箱沉重的交换机零件,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
他不知道,一个将彻底改变他命运,也改变中国科技史的年轻人,正在云端之上,向他飞来。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几个小时前,BJ还是大雪纷飞,此刻的岭南却已经是湿热难耐。
苏云脱掉了那件厚重的黑呢子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何晴热得小脸通红,她那件在春晚上大放异彩的白色皮草大衣此刻成了累赘,只能抱在怀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哥,这儿怎么跟夏天似的?”何晴有些不适应地扇着风。
“这就是南方。”
苏云戴上墨镜,看着机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比起BJ那种庄严肃穆的政治中心氛围,这里充斥着一种躁动的、野蛮生长的气息。
人们走路的步子都比BJ快半拍,眼神里透着股对金钱的赤裸裸渴望。
“走,去深圳。”
苏云没有在广州停留。
早在他们登机前,乐运就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车。
两辆挂着两地牌照粤Z的奔驰车正停在出口。
车子一路向南。
1985年的广深公路并不好走,到处都在修路。
窗外的景象从农田逐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工地。
尘土飞扬中,可以看到无数挂着“某某建筑公司”牌子的卡车在轰鸣,脚手架像森林一样生长。
张忠谋坐在苏云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
作为半导体教父,他对这种“混乱”并不反感,反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很像。”张忠谋突然开口。
“像什么?”苏云问。
“像六十年代的台湾,也像七十年代的硅谷。”
张忠谋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
“混乱,无序,但是充满了生命力。这里的供应链虽然现在是一坨屎,但只要有资本注入,它们会进化得比谁都快。”
苏云笑了。
“Morris,你看得准。BJ适合做大脑,但要长出血肉,还得靠这片泥地。”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驶入了深圳特区。
这时候的深圳,还不是后世那个高楼林立的国际大都市。
最高的楼还是刚刚封顶的国贸大厦,大部分地方依然是黄土和简易工棚。
车子停在了竹园宾馆。
这是当时深圳为数不多的涉外豪华酒店,也是各路“倒爷”、港商和冒险家的聚集地。
刚进大堂,就看见一个穿着时髦大垫肩西装的女人迎了上来。
是乐运。
她在香港待了大半年,身上的气质更干练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港味儿。
“老板!张先生!”
乐运笑着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何晴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
“哟,这就是咱们春晚上的‘天宫仙子’吧?真漂亮,比电视上还灵。”
何晴有点害羞,下意识地往苏云身后躲了躲。
在这个气场强大的女强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行了,别寒暄了。”
苏云打断了她们。
“乐运,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
乐运收起笑容,从包里掏出一份资料。
“任正非。41岁。刚从部队转业不久,现在是南海石油后勤服务基地的经理。”
乐运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不过老板,您这个时候找他……恐怕不太容易见到好脸色。”
“怎么?”
“他摊上事儿了。”
乐运压低声音。
“听说前两天,他在一笔电子元器件的生意里被骗了。整整两百万。现在南油集团正准备处分他,甚至可能要开除。他现在正满世界找那个骗子,急得都要跳楼了。”
苏云听完,不但没急,反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两百万?”
苏云弹了弹烟灰。
“真是天助我也。”
“老板,您这是……”李诚儒在旁边听得直迷糊,“人家都快破产了,咱们还去?这不是触霉头吗?”
“你不懂。”
苏云站起身,看着窗外那座正在建设中的国贸大厦。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如果他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任经理,我去找他,顶多是谈个生意。但现在……”
苏云眼神一凛。
“现在去,我是去救他的命。”
“我要用这两百万,换他未来三十年的忠诚,换一个万亿级的通信帝国。”
“备车。”
苏云掐灭烟头。
“去南油集团宿舍。咱们去会会这位未来的……教父。”
深圳南油集团的职工宿舍楼,筒子楼结构,楼道里堆满了煤气罐和自行车。
这里住的都是特区的建设者,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海风的咸湿味。
三楼尽头的一间屋子里,烟雾浓得能呛死人。
任正非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脚下的烟头扔了一地。
他今年41岁,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此刻的他,却显得格外苍老。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没刮,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张“开除留用察看”的通知书。
两百万。
那是公款。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百块的年代,两百万是个天文数字。
被骗了,追不回来,不仅工作保不住,搞不好还得去坐牢。
老婆在闹离婚,上有老下有小,中年危机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任正非没动。
如果是讨债的,或者是单位来谈话的,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耐心,不急不缓。
任正非叹了口气,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领导,也不是债主,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人。
“任经理?”
苏云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极具亲和力的笑脸。
“我是苏云。BJ来的。”
“苏云?”
任正非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最近在新闻里很火。那个在春晚上砸了三百万送电脑的“神话”老板?
“你……找我有什么事?”任正非警惕地问。他现在就是个待罪之身,跟这种大老板八竿子打不着。
“没什么大事。”
苏云也没客气,稍微侧身,李诚儒直接把手里提着的两瓶茅台和一只烧鹅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
“就是听说任经理最近遇到点难处。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英雄落难。想来跟您喝一杯。”
任正非皱了皱眉。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现在是个罪人。”他想关门,“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请回吧。”
“两百万而已。”
苏云一只手撑住门框,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两块钱。
“为了区区两百万,折断了一个通信天才的翅膀,那才是国家的损失。”
任正非关门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云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两百万,我替你还了。”
苏云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张忠谋、李诚儒鱼贯而入。
何晴则乖巧地留在门口,帮忙把门关好,隔绝了走廊里好奇的目光。
小屋里很挤。
苏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李诚儒把那个黑皮包打开。
“哗啦——”
拉链拉开。
里面不是人民币,是美金。整整齐齐的绿票子。
“这里是三十万美金。按现在的黑市汇率,足够填平南油集团的那个窟窿,剩下的还能让你置办一身行头,体体面面地辞职。”
任正非看着那一包钱,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钱,但他没见过这么给钱的。
“为什么?”
任正非声音沙哑,“我们素不相识。你图什么?”
“图你这个人。”
苏云指了指身边的张忠谋。
“介绍一下。这位是MorrisChag,张忠谋先生。前德州仪器全球副总裁,现在的‘神话半导体’CEO。”
任正非浑身一震。
他虽然是在南油搞后勤,但他对电子行业很关注,张忠谋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
那是华人半导体界的顶峰!
“张先生?”任正非赶紧站直了身子,那种军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敬礼。
“坐。”
张忠谋摆摆手,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落魄的中年人。
坦白说,他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特别的。但他信苏云的眼光。苏云说这人是天才,那他就是天才。
“任先生。”
苏云接过话头。
“我知道你在部队是搞技术的,还得过全军技术成果奖。你在南油虽然是搞后勤,但你一直在琢磨交换机的事儿,对吧?”
任正非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是。现在的电话交换机太落后了,都是国外的纵横制机械式,稍微一下雨就串线。我想搞程控交换机,也就是数字式的。但是……没钱,没技术,也没人信我。”
“现在有了。”
苏云指了指张忠谋。
“张总手里,有一条刚刚跑通的1微米制程晶圆生产线。我们能造最好的逻辑芯片,最好的存储芯片,还有即将问世的DSP数字信号处理芯片。”
苏云身体前倾,盯着任正非。
“任经理,你缺的不是钱,是‘芯’。”
“国外的程控交换机也就是个大一点的电脑。只要有芯片,咱们就能把那个像柜子一样大的东西,变成一个盒子。”
“我出芯片,出资金。你出脑子,出人脉,去把这个程控交换机给我造出来。”
任正非的手在颤抖。
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这不就是他做梦都想干的事吗?
但他还有一丝疑虑。
“苏老板,这可是个无底洞。研发交换机,还得建厂,还要铺销售网……这三十万美金,不够。”
“这三十万,是给你还债的。”
苏云笑了。
“只要你点头,辞职出来跟我干。第一期研发资金,我给你五百万。人民币。”
“不够再加。”
“我要的不是赚钱,我要的是你把‘神话’的芯片,插满全中国的每一个电话局。”
任正非沉默了。
他看着那包钱,又看了看苏云那张年轻而狂妄的脸。
他知道,这是一个赌局。
赢了,他是中国通信教父;输了,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反正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好!”
任正非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半瓶白酒,也不找杯子了,直接对着瓶口吹了一大口。
“苏老板,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只要你能给我芯片,我就能把那帮外国交换机赶出中国!”
苏云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卖命。咱们是合伙人。”
“公司名字我都帮你想好了。”
“叫——华为。”
“中华有为。”
搞定了任正非,苏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颗种子种下去,十年后就是一棵参天大树。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把任正非扔给了张忠谋。
这两个技术狂人一见面,就像是干柴烈火技术层面。
张忠谋给任正非讲制程、讲良率、讲芯片架构;任正非给张忠谋讲应用场景、讲国内通信网的痛点。
两人在宾馆房间里画了满墙的图纸,连饭都顾不上吃。
而苏云,则带着李诚儒和何晴,去了另一个地方——上步工业区。
这里就是后来名震全球的“华强北”的前身。
现在的上步工业区,还是一片刚刚开发出来的厂房区。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繁华,但已经显露出了“电子第一街”的雏形。
到处都是电子元件的加工作坊,很多从香港倒腾过来的走私元件在这里集散。
“老板,咱们来这儿干嘛?这儿乱哄哄的。”
李诚儒捂着鼻子,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焊锡和塑料烧焦的味道。
“淘宝。”
苏云走进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电子配件店。
“老严那边说了,要造‘魔音卡’光有芯片不行。还得有PCB板、电容、电阻、还有音频接口。”
“BJ那边虽然也能产,但质量不行,而且太慢。这里不一样。”
苏云拿起柜台上一个日本产的红宝石电容,看了看参数。
“这里离香港近。全世界最好的元器件,只要香港有,第二天就能出现在这儿。”
店老板是个广东人,操着一口广普:“靓仔,识货啊!这是正宗红宝石,做音响绝了!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苏云放下电容。
“另外,我还要订制一批PCB板。四层板。线宽要求0.2毫米。能做吗?”
“四层板?”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苏云一眼。
“靓仔,你是做大生意的啊?四层板这儿做不了,得去那边的赛格集团问问。他们刚引进了德国的生产线。”
苏云点点头,扔下一张名片。
“把你这儿所有的高级电容、电阻,给我列个单子。送到竹园宾馆208房。只要货真,价格好说。”
……
逛了一整天,苏云几乎把整个上步工业区翻了个底朝天。
何晴虽然脚都走痛了,但她一直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帮苏云拿着那些样品。
她看着苏云跟那些满身油污的老板讨价还价,看着他拿着万用表测试那些小零件,心里那种崇拜感更深了。
在舞台上,他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大金主;在工厂里,他是那个懂技术的行家。
这种反差,太迷人了。
“累了?”
回宾馆的路上,苏云看着何晴一瘸一拐的样子,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
“啊?不……不用了哥,被人看见不好。”何晴脸红了。
“怕什么?这儿是深圳,没人认识咱们。”
苏云一把将她背起来。
何晴趴在他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跳得厉害。
她把脸贴在苏云的脖颈处,小声说道:“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苏云颠了颠她。
“不过丫头,这次带你出来,不光是让你跟着跑腿的。你也看到了,做生意不容易。你在台上唱那一首歌,背后是无数人在这种烂泥地里打滚换来的。”
“以后成了大明星,别飘。要记得这就是咱们的根。”
何晴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
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了。
刚进房间,就看见乐运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她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老板,您要的东西,我从香港带过来了。”
乐运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还没拆封的雅马哈FM音源芯片的开发文档,还有几块从日本搞来的原厂样品。
这是做声卡的关键参考资料。虽然苏云要用自己的DSP做,但他需要研究对手的标准,做到兼容。
“干得漂亮。”
苏云拿起文档翻了翻。
“香港那边怎么样?”
“挺好。咱们那几部功夫片卖疯了。现在香港片商都在打听‘神话娱乐’的背景。”
乐运笑了笑。
“还有,邵逸夫先生让我带个话。他说他在电视上看了春晚,对那个电脑很感兴趣。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跟您谈谈把TVB的办公系统全面数字化的事。”
“老狐狸。”
苏云把文档合上。
“他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我这儿再抠点好处出来。”
“告诉他,不急。等我把深圳这边的‘华为’安顿好了,我就去香港找他喝茶。”
苏云走到窗前,看着深圳那依然在连夜施工的工地灯火。
任正非归位了。
供应链打通了。
声卡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
“张忠谋。”
苏云回头,看向刚刚结束和任正非讨论、满眼兴奋走进来的老张。
“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回BJ。”
“该把这些零件,装进咱们的‘魔音卡’里了。”
“我要让全世界的电脑,在一个月后,都能发出咱们中国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