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0110那个唱《难破船》的女孩-中森名菜(2/2)
他将那根沾了烟灰的手指,举到田村的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田村桑,在我的录音棚里,抽烟的人,只有一种下场。”
然后,他按下调音台上的通话键。
“明菜小姐。”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玻璃房里。
那个瘦小的身影颤抖了一下,抬起头。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苏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大颗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嘴唇,用力到几乎泛白,试图忍住不哭,却反而让那种楚楚可怜的意味更浓了。
“出来吧。”苏云说,“今天不录了。”
中森明菜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田村,眼神里满是恐惧。
“看他干什么?”
苏云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制作人,眼神冷得像冰。
“田村是吧?从现在开始,这间录音棚,我包了。你可以出去了。”
“你……”田村气得脸都紫了,看向小山,“专务!这人谁啊?太放肆了!”
小山擦了擦汗,凑到田村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田村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愤怒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不甘。
他狠狠地瞪了苏云一眼,抓起烟盒,摔门而去。
小山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便把其他工作人员都带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云、李诚儒,还有那个依然站在玻璃房里、不知所措的女孩。
苏云走过去,推开玻璃房的门。
中森明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苏云没靠近她。
他只是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了过去。
“含着。对嗓子好。”
中森明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糖。
指尖触碰的瞬间,苏云感觉到她的手冰凉得像一块冰。
“阿里嘎多...”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像小猫受惊时的哀鸣。
“不用谢我。”苏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件好的‘乐器’,被一群蠢货给弄坏了。”
这句话很伤人,也很现实。
中森明菜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她习惯了被当成商品,习惯了被当成摇钱树。
“那个男人,不值得你这么拼。”
苏云突然冒出一句。
中森明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摇着头:“以耶……您……您说什么?”
“我说近藤真彦。”苏云直呼其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听说,近藤桑今晚在赤坂有个很重要的饭局。看来,是有人想早点结束工作,去尽一尽‘女朋友’的本分?”
“雅达……那是我的事……”中森明菜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丝快要绷不住的倔强。
“是吗?”苏云笑了笑,眼神变得有些怜悯,“那你知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你的那位‘近藤桑’,正在银座的俱乐部里,搂着别的女人喝酒?”
“你胡说!”中森明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他……他在排练!他说过的!”
苏云没有辩解。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李诚儒。
李诚儒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走了进来,放在旁边的谱架上。
那是他让私家侦探顺手拍的。本来是想查那个田中副社长的,没想到顺藤摸瓜,拍到了一堆烂事。
照片上,那个留着卷发、一脸油腻笑容的男人,正把手伸进一个陪酒女的领口里。
那个男人,正是全日本少女的梦中情人,近藤真彦。
时间是昨晚。
中森明菜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伸手去撕碎那些照片,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她死死咬着手背,身体蜷缩着,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极具日本少女感的哀鸣:
“打咩……雅美蝶……”
苏云静静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递纸巾,也没有上前安慰。
只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在了她旁边的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云才开口。
中森明菜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
“哭够了,就听我说。”
苏云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随意地按了几个音符。
“这世上,男人靠不住,公司靠不住,粉丝也靠不住。”
“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这把嗓子。”
“想让他后悔吗?”苏云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让那个把你当成玩偶的男人,想让那个把你当成商品的胖子,想让所有等着看你笑话的人,都跪下来,仰视你吗?”
“那就别再唱这种软绵-绵的、讨好所有人的口水歌了。”
他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跳动。
一段悲伤、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决绝力量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那是《难破船》。
这首歌,本该是三年后,加藤登纪子写给她的。那是她人生的写照,也是她艺术生涯的巅峰。
但现在,苏云把它提前拿了出来。
“在那爱中溺水……”苏云低声哼唱着,“就像那难破船一样……”
中森明菜愣住了。
这旋律,这歌词,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紧锁的门。
那种绝望中的挣扎,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她的血管里流出来的。
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站在钢琴边。
随着苏云的伴奏,她张开嘴,轻轻地合上了那个调子。
起初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快,那股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爆发了。
她的声音变得凄美、幽怨,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一曲终了。
录音棚里一片死寂。
李诚儒站在门口,下意识地从兜里掏烟,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这里不能抽。
他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眼圈有点红。他一个大老爷们,听不懂那鸟语唱的是啥,但那调调,那股子要把心都掏出来的劲儿,让他心里头发堵,想找人干一架。
中森明菜站在那里,早已泪流满面。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绝望。那里面,多了一丝火光。
那是被艺术点燃的、想要重生的火光。
苏云合上琴盖,站起身。
“这首歌,送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乐谱,放在钢琴上。
“记住了,你是中森明菜。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玩偶。”
“想唱这首歌,就先把那个垃圾从你的生活里清理出去。等你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这首歌的版权,我免费签给你。”
说完,苏云不再停留。
他对着李诚儒招了招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先生!”
身后传来了那个女孩急切的呼喊声。
苏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您叫什么名字?”
“苏云。”苏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推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门外的光线涌了进来,将他的背影,切割成一道修长的、模糊的剪影。
“想通了,就来帝国饭店找我。过时不候。”
门关上了。
走廊里,小山专务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苏云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苏先生,怎么样?版权的事……”
“版权的事,明天再说。”
苏云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我现在,要回去等一个电话。”
“电话?”李诚儒跟在后面,好奇地问,“谁的电话?黑木香的?”
苏云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那些看到了‘盘古’系统的威力,坐不住了的日本财团的电话。”
“诚儒,准备一下。”
“咱们的鱼塘,该收网了。”
电梯缓缓下行,将那个喧嚣的、充满了名利与欲望的娱乐圈,暂时隔绝在了头顶。
而在那间昏暗的录音棚里,中森明菜死死地攥着那张乐谱,看着那上面陌生的中文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绳索。
虽然冰冷,虽然粗糙,但那是她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