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0110那个唱《难破船》的女孩-中森名菜(1/2)
翌日。东京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狂风暴雨,是那种黏糊糊的、扯不断的阴雨。
雨水顺着帝国饭店巨大的落地窗蜿蜒流下,把外面的银座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到瓷盘的轻响。
苏云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浴袍,坐在餐桌边吃早餐。那是一份典型的日式定食:烤鲑鱼、味噌汤、纳豆,还有一碗白米饭。
李诚儒坐在对面,手里抓着一份《读卖新闻》,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不认识日文,只能盯着上面的汉字猜。
“老板,您瞅瞅这个。”
李诚儒把报纸转过来,指着头版头条上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镜头90度鞠躬。那个领头的,赫然就是昨晚不可一世的田中副社长。
标题上几个硕大的汉字触目惊心:【谢罪】、【不正当取引】、【辞任】。
苏云夹了一块鲑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扫了一眼报纸。
“那个叫黑木的女人,动作挺快。”
“何止是快啊。”李诚儒咂咂嘴,“这娘们儿是真狠。我刚才在楼下听那个门童闲聊——当然我是连蒙带猜啊,说是索尼那边今儿一大早就炸了锅了。这田中老小子不光是做假账,连他在外头养小老婆的事儿都被捅出来了。听说他老婆早上拿着菜刀冲进了董事会。”
苏云没接话,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
“叮铃铃——”
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响了。
李诚儒看了一眼苏云。苏云没动,继续吃饭。
电话响了三声。
李诚儒接起来:“摩西摩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沙哑,却透着股子亢奋的女声。
李诚儒听了两句,捂住话筒,冲苏云挤了挤眼:“老板,黑木。说是事情办妥了,田中滚蛋了,版权部现在她说了算。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她想把合同送过来。”
苏云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告诉她,不急。”
苏云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点波澜,“让她先把屁股擦干净,把位置坐稳了。合同的事,过两天我会让那个叫渡边的去跟她对接。”
李诚儒对着电话转述了几句,挂断了。
“老板,咱们这就……晾着她?”李诚儒有点不解,“这时候不应该趁热打铁吗?”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苏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是把快刀,但也容易伤手。得让她自己在那个冷板凳上多坐两天,让她明白,除了我们,没人能保得住她。”
他转过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扔给李诚儒一件。
“走吧。”
“去哪儿?”
“六本木。”苏云整理了一下领口,“华纳先锋唱片公司。咱们去见见那个唱歌的姑娘。”
……
六本木的雨,比银座更密集,雨点敲打在丰田世纪的车顶,发出“噼啪”的闷响。
黑色的车身划开湿漉漉的街道,最终在一栋外墙贴满褪色海报的大楼前停下。
巨大的“Warer-Pioeer”霓虹灯标志在阴雨的白天也亮着,散发着一股属于80年代的、略带陈旧的迷幻光晕。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打着透明的塑料雨伞,正踮着脚,痴痴地望着大楼门口。
她们手里举着的应援牌已经被雨水打湿,上面用荧光笔写的“近藤真彦様”的字迹,晕开了一片模糊的亮色。
车门拉开,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柏油和雨水味道的空气涌入。
苏云迈步下车,李诚儒紧跟着撑开一把黑色大伞,伞面微微向苏云那边倾斜,将大部分雨水都挡在了自己这边。
穿着粉色制服的前台小姐看到两个气场不凡的男人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我们约了小山义信专务。”
苏云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纯白色的、只印着名字和头衔的名片,用指尖夹着,轻轻放在了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前台小姐的目光落在那张名片上,看清了上面的烫金头衔——
“通商产业省大臣官房秘书课”,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握着电话听筒的手,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不到三分钟,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自己歪掉的领带。
他冲到苏云面前,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额前的几根头发都快碰到了自己的膝盖:
“让您久等了!我是制作部的专务小山义信!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小山一边鞠躬,一边偷偷打量着苏云。
昨晚赤坂酒会上的事儿,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据说有个中国来的年轻阔佬,跟住友财团的山本会长谈笑风生,还预言了日元要升值。
这种人,不管真假,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唱片公司专务能得罪的。
“小山桑。”苏云没有回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了电梯的方向,“我想,我们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那不容置疑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小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啊,版权啊……”小山愣了一下,跟在苏云屁股后面,“这个……美雪小姐的版权比较复杂,一部分在雅马哈,一部分在我们这儿……”
“我知道。”苏云脚步不停,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脆响,“雅马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现在就看你们华纳的意思。”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搞定雅马哈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
小山额头上渗出点汗。他把苏云引进了电梯,按了通往录音棚的楼层。
“苏先生,这个版权费嘛……”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外面嘈杂的世界隔绝。
镜面般的电梯壁上,映出小山那张略带谄媚的脸。
“钱不是问题。”苏云看着镜子里的小山,声音不大,却让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一滞,“我要的是‘全部’。中岛美雪小姐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五年所有作品在亚洲地区的独家代理权。一个都不能少。”
电梯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设备过热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里是录音棚区域,走廊两边的墙上贴满了隔音棉,显得有些压抑。
几个留着长发、搞艺术打扮的年轻人正蹲在墙角抽烟,看到小山过来,懒洋洋地欠了欠身。
苏云没理会他们,径直往前走。
电梯在三楼停下。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烟草、设备过热和汗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粗糙的隔音棉,光线昏暗。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男人暴怒的咆哮声,从走廊尽头一间虚掩着门的录音棚里传了出来,像一头困兽在嘶吼。
“八嘎!你是猪吗?!这个音都唱不上去?!唱不了就滚回去陪酒!”
一个男人的咆哮声,伴随着乐谱被狠狠砸在调音台上的“啪”声。
紧接着,从隔音玻璃后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如同小动物般的抽泣声。
那个瘦小的身影颤抖着抬起头,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大颗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那是中森明菜最让人心碎的“破碎感”神颜。
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嘴唇,用力到几乎泛白,试
图忍住不哭,却反而让那种楚楚可怜的意味更浓了。
“果咩纳塞……”
她终于松开被咬出牙印的嘴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发出了小猫受惊般的哀鸣:
“私……私密马赛……红豆泥……果咩纳塞……我……我嗓子有点……”
“嗓子?昨天晚上去夜店玩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嗓子疼?!”男人的声音更加尖刻,“近藤桑还在等着你录完去吃饭!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全组人都在等你!”
小山专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正想引着苏云绕开。
苏云却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将那扇虚掩的门,推开了一道缝。
门缝里,光线很暗。
调音台上一排排红绿色的指示灯像怪物的眼睛在闪烁。
隔音玻璃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麦克风前。
她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色毛衣,显得身体愈发单薄。
头发乱蓬蓬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那姿态,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找不到回家路的幼猫。
1983年的她,已经是红透日本的顶级偶像,被称为“昭和歌姬”的接班人。
但在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近藤真彦面前,在这些掌握着资源的唱片公司高层面前,她依然卑微得像个刚出道的新人。
调音台前,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七星”香烟,烟灰已经结了长长一截,随着他不耐烦的抖腿,簌簌地掉在那条满是褶皱的西裤上。
小山看到这一幕,脸有点挂不住,赶紧冲苏云解释:“苏先生,见笑了。这是我们在录新歌。那孩子……最近状态不太好,有点任性。”
“任性?”
苏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小山。
“小山桑,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个骂人的,是你们的制作人?”
“是,是田村桑,很有名的……”
“有名?”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名,就可以在价值上亿的录音棚里抽烟?就可以毁掉一把握在你们手里、价值几十亿的‘嗓子’?”
他指了指门缝里飘出的那缕青烟,语气平静,却让小山专务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小山桑,如果我是华纳的股东,我现在,就已经在给我的律师打电话了。”
小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日本娱乐圈,制作人就是天,偶像只是商品,这是行规。
但在苏云这个“大金主”面前,他不敢反驳。
苏云没再理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李诚儒很有眼力见地跟上,顺手把门给关严实了。
录音棚里的人都愣住了。
那个叫田村的制作人正骂得起劲,看到突然闯进来两个陌生人,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看到了跟在后面点头哈腰的小山专务,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小山专务,这……”
苏云没有再理会已经面如土色的小山,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调音台前,拿起那份被摔得皱巴巴的乐谱,看了一眼上面复杂的编曲和弦,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这歌,不适合现在录。”
苏云把谱子扔回桌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是谁啊?”田村忍不住了,站了起来,“懂不懂音乐?这可是……”
苏云没有看他。
他只是将那份乐谱,轻轻地,放回了桌上,然后伸出食指,在调音台一个布满了烟灰的推子上,轻轻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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