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语惊天;一诺千金!后院起火;借风登台!(2/2)
这帮灯光组、武行的粗汉子,非要拉着那个昨天还在山崖上黑着脸喊“扣工资”的男人照张合影。
苏云被这群满身汗味、热情得过分的汉子们死死拽在中间,衣服都被扯歪了,只能哭笑不得地被按在转椅上。
“苏哥,看镜头!笑一个!”
老张红着眼珠子喊着。照相师傅蒙在巨大的黑布后面,摆弄着那台笨重的海鸥双反相机。
随着“咔嚓”一声闷响,刺眼的镁光灯腾起一团白烟。
照片里的苏云,被一群笑得像傻子一样的汉子围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张照片后来被老张去药水房冲了最大的尺寸,正儿八经地挂在他家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年后,老张白发苍苍,指着照片上那个挺拔的后生对他孙子念叨:“瞧见没?这就是你张爷爷当年的救命恩人,这才是真正的纯爷们儿。”
……
中午,向光明在县政府食堂摆了三桌。
名义上是“庆功宴”,其实就是给大家伙儿压惊。
桌上没什么名贵的茅台五粮液,就是大面盆装的红烧肉,颤巍巍的肥肉片子在阳光下冒着油光;还有管够的大米饭,和几箱本地产的、带着浓重苦味的啤酒。
这种饭局,苏云本该是中心。
可他最受不了这种人情往来的客套,趁着向光明和杨洁在那儿举杯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时候,他端着自己的搪瓷饭碗,悄悄溜到了食堂后院的台阶上。
找了个阴凉地儿,苏云蹲了下来。大口扒拉着红烧肉泡饭,那种不被目光围观的自在,比当英雄强多了。
刚吃两口,身后就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龚雪手里拿着个印着红喜字的搪瓷杯,递了过来,“怕你光吃饭噎着,食堂大师傅刚熬的酸梅汤,我给你倒了一杯。”
苏云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酸甜,透心凉。
朱琳则静静地站在龚雪身侧,没说话,只是那双温婉的眼睛始终落在苏云身上,眼底深处那股子昨晚留下的后怕,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谢了啊。”苏云刚想调侃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院子另一头。
卡特琳娜也端着碗出来了。她显然不适应屋里那种划拳、抽烟、吐痰齐飞的“中式豪迈”,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金发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晃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苏云礼貌性地抬了抬勺子,算打招呼。
卡特琳娜也回了一个那种西方式的、灿烂却又带着探究的微笑,找了另一边的石阶坐下。
院子里形成了一副极其微妙的画面:
苏云蹲在这头,身边是国内影坛最绝色的两位“女神”;卡特琳娜坐在那头,理查德正像只苍蝇一样在她耳边抱怨饭菜里的猪油味。
阳光正好,中间隔着十几米的泥土地,空气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子只有女人能嗅到的火药味。
“啧啧。”龚雪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朱琳,声音压得像一根细线,“瞧见没,琳琳姐?那边那位……来者不善。人家一抬眼,就像把话都写在脸上了。”
朱琳看着远处那个瑞典女孩。
女孩即便是在吃这种粗放的食堂饭,脊背也挺得很直。
那种深邃的眼窝和立体的轮廓,确实是东方女性罕见的异域美感。
朱琳心里忽然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那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不自信,让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丝巾。
“别乱说,人家是记者。”朱琳声音很轻。
“我可没乱说。”龚雪凑到她耳边,热气几乎擦过耳廓,“我听小李说,昨晚有人跟他在院子里说了很久。你要是还这么温吞——”她故意停了停,像是把话含在唇齿间不肯吐出来,“万一哪句话说对了、哪一下笑对了,你说……会不会就这么被人抢了先?”
朱琳的耳尖一下烧起来,指尖把丝巾捏得更紧,却偏偏没敢立刻抬头。
朱琳的心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她看着苏云。
苏云正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似乎对这场无声的较量一无所知。
可朱琳却发现,苏云在跟理查德目光对视时,偶尔也会扫过卡特琳娜,那是种在谈论“同类话题”时的默契感。
……
午饭后,苏云要去“一号工程”的工地。
“我跟你们一起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朱琳和卡特琳娜都开了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是温婉如水的东方风雅,一个是清澈如冰的西方知性。
苏云愣了一下,随即洒脱一笑:“行啊,都去,看看咱们未来的‘梦工厂’。”
于是,一行人走在了大庸县坑洼不平的巷子里。
苏云走在中间,右边是旗袍质感的朱琳,左边是亚麻连衣裙的卡特琳娜。
苏云指着那片被脚手架包围的废墟,眼神里闪烁着后世才有的那种野心。
“这一楼是核心机房,RakCitelMK3的心脏就安在这儿。二楼要做剪辑和洗印,我要让这儿变成亚洲最好的后期中心。”
卡特琳娜听得极认真,笔记本上的笔尖飞快跳动。
她不时用那种流利的英语提出关于“动态密度”、“色彩平衡”的专业问题。
苏云切换到那种优雅的伦敦腔,对答如流,甚至还带点只有他们这种“新世界人”才懂的幽默。
朱琳默默跟在后面。她听不懂那些生涩的单词,但她看懂了苏云和那个女孩之间的频率。
那种高效、快节奏、充满了现代机器气息的交流,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留在“旧时光”里的守望者。
苏云的世界,突然变得太大了,大到了连《红楼梦》里的诗词和《西游记》里的神话都装不下的程度。
“苏先生,”卡特琳娜在三楼的露台上,看着脚下这片乱糟糟的泥地,眼神里写满了崇拜,“面对这样的一片贫瘠,你到底是怎么保持那种‘留下来,并亲手建起它’的勇气的?”
苏云点了根烟,指着楼下那些光着膀子、嘿呦嘿呦抬着水泥的工人。
“因为这儿虽然缺钱缺技术,但唯独不缺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你不觉得吗?这种疼痛并快乐着的创造过程,才是最迷人的。”
这番话像石子落入朱琳的心湖。她不懂什么是野蛮生长,但她听懂了那个女孩眼神里的狂热。
就在卡特琳娜还要追问的时候,一个清冷中带着温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苏云,累了吧?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朱琳不知什么时候下楼去了临时的工棚。
她端着一只青花瓷大碗,里面是刚从深井水里拔出来的、冰镇得透亮的绿豆汤。
上面还漂着两颗红艳艳的枸杞。
她没看卡特琳娜,而是径直走到苏云面前,用手帕仔细地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将那碗凉茶递到他手里。
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小院里给忙活活儿的丈夫送饭,带着一种外人插不进嘴的烟火气和亲昵。
苏云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那股子清甜驱散了工地的水泥味,让他长舒了一口气:“舒服,还是朱老师想得周到。”
朱琳这才转头看向卡特琳娜,脸上带着一种无懈可击、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是属于东方女性特有的温雅,却带着一种以柔克刚的绝对主场感。
她虽然不懂英语,但那眼神里的潜台词全世界通用:
“欢迎你来做客,但在苏云的生活里,我才是那个递汤送饭的人。”
卡特琳娜愣住了,她看着朱琳。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温婉如水的中国女人,骨子里那种名为“守护”的力量,一点也不比她的“骑士精神”弱。
理查德在一旁看着这场没硝烟的交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龚雪则在苏云背后,悄悄对朱琳竖了个大拇指。
苏云把空碗递给朱琳,看着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女人,第一次觉得,对付这台MK3机器,似乎比对付这两个女人的心思要简单得多。
翌日清晨,大庸县的天儿还没亮透。
招待所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哼哼哈嘿”的吆喝声。
六小龄童赤着膀子,正在晨雾里耍着那根沉重的铁棍,棍风呼啸,把地上的湿树叶搅得四散纷飞。
他鼻息间喷出的白烟,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自从经历了那场险些丢命的悬崖救援,剧组这帮汉子仿佛都被打了一针鸡血,练功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刻苦,像是要把昨晚那股子憋屈劲儿全使在招式里。
苏云推开房门,看着这一院子的生命力,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特有的、带着草木苦香味的空气。
昨晚跟向光明喝下去的那点“包谷烧”后劲儿,被这冷风一吹,总算散干净了。
他刚走到院角的井边,鞠了一捧冰凉刺骨的井水泼在脸上,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
向光明蹬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链条滋滋作响,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苏顾问,早啊!”向光明单脚着地,跳下车,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子,显然是一路从县委大院狂蹬过来的。
“向书记,这一大早的,天塌了?”苏云甩了甩手上的水。
向光明没说话,神情古怪地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抠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喏,你自己看吧。一大早,外事办的小王就跟见了鬼一样跑来敲我的门,说是那位瑞典来的女记者,通过他,给你递了封‘战书’。”
苏云接过信封,眉毛一挑。
厚磅牛皮纸,上面用钢笔勾勒出考究的英文花体字:“致苏云先生”。在这一院子破旧的瓦房和军大衣中间,这封信显得格格不入,透着股来自遥远大洋彼岸的精致。
拆开信,一股淡淡的纸墨香。卡
特琳娜先是礼貌地为昨晚的“冒昧”道了歉,紧接着便亮出了《瑞典每日新闻报》驻亚洲记者的名头,正式向苏云提出深度采访的请求。
信里的措辞极尽专业,但苏云却从那力透纸背的笔锋里,读出了一种优秀记者的、近乎强硬的执着。
“这姑娘,鼻子比猎犬还灵。”苏云把信纸折好,笑了笑,“咱们这希望小学的地基还没挖呢,她就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可不嘛!”向光明把自行车支好,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安,“苏顾问,这事儿你怎么看?这可是‘洋记者’,咱们大庸县以前哪见过这阵仗?外事无小事啊,万一她说错了哪句话,上到外国报纸上去,那可是要出政治事故的。”
1983年的基层干部,看外媒就像看某种会咬人的奇珍异兽,既想展现风貌,又怕犯了“外事纪律”。
苏云捻着信封,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拨着算盘。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封信不是“麻烦”,而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契机”。
一个把希望小学从“私人捐款”升华为“国家名片”的机会。
一个能让向光明这把“伞”变得更稳,也让自己在大庸县的根扎得更深的局。
“向书记,”苏云看着向光明,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这采访,我接了。不过,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
“啊?”向光明一愣。
“你去回复那位林德伯格小姐。”苏云嘴角一撇,“告诉她,明天上午十点,就在‘一号工程’那片废墟上,咱们联合搞一个‘新闻发布会’。欢迎她和她那个英国同伴,准时到场。”
“新……发布会?”向光明被这个洋词儿砸得有点懵。
“对。”苏云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正在苏醒的工地,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建的是‘希望’。既然是希望,就该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不仅要让大庸县知道,还要让省里、甚至让国外也知道。”
……
招待所二楼,那扇漆皮剥落的木窗后面。
朱琳和龚雪把院子里这一幕全收在了眼底。
虽然听不见声儿,但那封精致的牛皮纸信封,在那片灰色晨雾里实在是太扎眼了。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逻辑更准。朱琳的心莫名地缩了一下,手里的眉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龚雪一边拿木梳梳着那头缎子似的黑发,一边凑到镜子前瞅了瞅朱琳,“那‘女骑士’开始攻城略地了。
又是深夜夜谈,又是晨起写信,这西方姑娘追起人来,确实比咱们那套‘暗生情愫’要猛得多。”
朱琳没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美得不可方物,眉眼里全是属于东方古典的温婉。
可此刻,她却第一次对自己这张被誉为“中国最美女演员”的脸,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慌。
她想起了昨天,在工地上,苏云跟那个瑞典女孩聊起的那些MK3、全息投影、工业标准。
那些她听不懂的词汇,在他们嘴里蹦出来时,仿佛他们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那种差距,不是容貌上的,而是一种来自“时代”的断层。
苏云的世界正在疯狂膨胀,像那台咆哮的直升机一样要飞上天去;而她,似乎还守着她的《西游记》,守着她的古典戏曲,守着她的“女儿国”。
她怕了。怕自己有一天,连这个男人的背影都抓不住。
“琳琳,想什么呢?”龚雪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就这么认怂了?这可不像咱们团里的头牌啊。”
“我没有……”朱琳的声音有点发虚。
“那就得动起来!”龚雪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苏云这样的男人,光靠‘等’是等不来的。你得让他知道,你的世界不仅有温婉,还有他离不开的那份气性。”
龚雪俯到朱琳耳边,像说悄悄话似地嘀咕了几句,还故意笑了一声。
朱琳先是一怔,随即脸颊慢慢泛热,眼睛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
楼下,苏云的房间里。
两根香烟在烟灰缸里冒着青烟,苏云正和向光明进行着一场“战前动员”。
“苏顾问,这……省里那边还没批,咱们擅自搞这种大型活动,搞不好是会被处分的。”向光明还是有些打鼓。
“等省里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苏云给向光明递了一根烟,亲自打火,“向书记,你信不信我?”
向光明看着苏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半晌,重重一点头:“信。不信你,我昨晚也不敢给省里秘书打电话。”
“这就对了。”
苏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却清晰,“咱们这叫‘先斩后奏,生米煮熟’。第一,当着洋记者的面把计划公之于众,消息传到国外,这就成了‘国际影响’。到时候省里不仅不会拦,还得捏着鼻子给咱们站台,说是他们的决策英明。”
“第二,这场会的主角是你向书记。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项目是你牵头搞的,我只是个响应号召的‘爱国港商’。功劳全在你,我只要学校落地。”
向光明听得心尖儿发颤,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三,”苏云顿了顿,语气重若千钧,“我要借这阵风,把剧组、甚至全大庸县的老百姓,跟这事儿死死绑在一起。”
“怎么绑?”向光明喉结滚动。
“明天,我会当场宣布,从《西游记》未来所有的海外版权收益里,永久性提取百分之一,注入希望小学基金。另外,我个人再追加一百万港币作为启动款。”
“百分之一……永久?”向光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版权,但他懂“永久”这两个字的重量。那是一口流不干的深井,是给大庸县孩子们挖的一条黄金命脉!
“没错。”苏云掐灭烟头,眼神里透着股傲视时代的张狂,“我要让剧组的人知道,他们拍的每一个镜头,以后都能变成孩子们手里的一本书。我要让大庸县的人知道,这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施舍,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庄稼。”
“向书记,”苏云看着已经彻底烧起来的向光明,“这一仗,开打吗?”
向光明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像是在战场上接了军令状:
“开打!苏顾问,明天这出戏,我亲自给你搭台子,咱们非唱得满堂彩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