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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百万港币,砸穿大庸县【求月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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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发布会”这五个字,在1983年的大庸县,比“飞碟”还稀罕。

可向光明就是那种人——当年在战场上学的本事:没有条件,先把条件给硬生生砸出来。

他连夜把全县机关单位里会写毛笔字的“笔杆子”全薅了出来,红布横幅一条条赶出来,墨还没干就往工地脚手架上挂。

什么“热烈欢迎爱国港商苏云先生”“军民同心共建美好家园”,写得雄健是雄健,挂起来却歪歪扭扭,风一吹就像在废墟上晃荡的喜气,把这一地水泥、钢筋、竹架子点缀得既热闹又荒诞。

没有专业发布台,就从食堂借来几张长条木桌拼成一排,上面铺一块部队淘汰下来的绿桌布,洗得发白,边角还起了毛。

没有背景板,向光明索性把县政府那面最气派、带国徽的红旗“请”了出来,挂在后头那堵还没抹灰的砖墙上。

红旗一挂,现场立刻像模像样了几分。

至于音响设备,更寒碜——县广播站贡献了一支老得掉牙、还带着五角星标志的话筒,用一根长电线拽到旁边一台吱吱作响的扩音喇叭上,电流一过,先“滋啦”一声,把人耳膜都刮得发痒。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工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像赶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集。

有被组织来的工人代表,有十里八乡跑来看热闹的农民,还有一群穿开裆裤的半大孩子,像泥鳅似的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所有人都仰着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脖子,盯着那几张木桌搭起来的“主席台”,眼里是稀奇,也是茫然。

向光明站在台前,手里握着那支话筒。

他先按惯例感谢各级领导,表扬剧组精神,又说了几句“大家辛苦了”,最后才把话锋收回来,郑重其事地把话筒递给身边的苏云。

“出巨大贡献的爱国港商,苏云先生讲话!”

掌声“哗”地起来,惊得几只麻雀从脚手架缝里扑棱棱飞走。

苏云走到话筒前,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电流声跟着一抖,扩音喇叭又“滋啦”一下,场面更像临时凑出来的“正事”。

他没有念稿子,只用平静的目光把台下扫了一圈。

那一张张脸黝黑、粗糙、朴实,写着期待,也写着不敢相信。

像一片等雨的旱地,风一吹都起灰,却又倔强地不肯倒。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很稳,穿过扩音喇叭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奇异地让人心里慢慢安下来。

“我不是什么领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商人。今天站在这里,我只是一个……被这片土地、被这片土地上的人,深深打动的晚辈。”

他讲得不多,讲自己来湘西这段时间看见的事:讲山路有多难,讲孩子们眼神里那点渴望,讲悬崖下小王那口硬撑不肯松的气。

没有一句空话,也没有一句套话。

台下渐渐静了,连孩子们都不再乱钻,只抬头看着台上的人,像怕漏掉什么。

“所以,我决定在这里建一所学校。一所能让孩子们不用再翻山越岭,就能读上书的学校。”

他停了停,抛出了第一颗炸弹。

“为了保证这所学校能建好、能干净,我个人先期捐赠一百万港币,作为项目启动资金。”

“哗——!”

人群瞬间像滚油里泼进一瓢凉水,炸开了。

“一百万”“港币”这几个字,在1983年的大庸县简直是天文神话。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下意识去掐自己大腿,怕是在做梦;也有人本能地去看向光明,想从书记脸上找个答案。

前排几个穿的确良衬衫、手指上戴铜戒指的本地“能人”,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是最早靠倒腾山货富起来的一批人,刚才还在旁边吹嘘“我认识港商”。

可这会儿,他们嘴唇动了动,话没说出来,眼神却先冷了半分——这钱要是真砸下去,娃都去读书了,谁还肯一天几毛钱进山背木头?

人群后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最安静。

她衣衫褴褛,原先的眼神麻木得像石头,此刻却被这一句话磕出一道细细的裂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沾着口水的小脸,又抬头望向台上,像是怕一眨眼就把这点光给弄丢。

她下意识把女儿抱得更紧,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最前面,阿朵和她的小伙伴们仰着小脸。

他们听不懂“港币”,却听得懂大人们忽然变得很轻的呼吸;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也倒映着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人。

苏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台下这一锅翻涌的“众生相”,不急不缓地又抛出了第二颗、更重的炸弹。

“这笔钱,只是个开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地落到每个人耳膜上。

“我在此宣布:由东方传媒投资拍摄的电视剧《西游记》,未来在海外地区产生的所有版权收益,将永久性提取百分之一,注入‘大庸县西游记希望小学教育基金’。”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工地竟然安静得可怕。

紧跟着,是比刚才更猛烈十倍的声浪。

有人听不懂“海外版权”是什么,却听得懂“永久”两个字的分量——那不是一笔捐款,那是一条会流的河,一口挖出来就不会干的井。

向光明站在台下,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捏皱。

他喉结滚了滚,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发怵的神情: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撒钱,是在给大庸县挖一条命脉。

干部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一群突然被点名的学生。

有人把笔按得太用力,笔尖都差点折断;有人把帽檐压低半分,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今天起要背更重的责任。

那些本地“能人”更不说话了,眼神像被石子砸过,浑浊里翻出一丝不安——这条“永久”的河要是真流起来,旧的秩序就要动了。

阿朵听不懂这些大词,可她看得懂:大人们突然都不敢大声说话了,他们看苏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从没见过、又不敢轻易碰的东西。

发布会在一阵又一阵的掌声里结束。

苏云刚走下台,就被朱琳和龚雪“堵”在了后台——那堵挂着红旗的砖墙后头,阴影里凉一些,也更安静。

“苏云……”

朱琳低着头,声音细得像怕惊着人。她脸颊飞起两抹红,连耳根都带着热意。

“我也想……为孩子们做点事。”

她不敢直看苏云的眼睛,只捏着衣角,用一种努力端住、却还是泄了半分心慌的语气,轻声说:“我……我以后写的散文、稿子,稿费都给孩子们买书,好不好?”

这句话不对着成百上千的人,只对着他一个人说。

带着请求,也带着期盼。

那种小心翼翼的真心,比刚才那“百万港币”更容易把人心口烫出一个软处。

苏云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头一热,笑了笑。

“好。”他说,“我替孩子们,谢谢你,朱老师。”

朱琳这才像松了一口气,眼里亮了亮,又很快把那点光压回去,仍旧端着。

站在她身后的龚雪,悄悄对苏云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在说:这事儿,我也出力了。

……

傍晚,招待所。

苏云从县医院回来时,天色已经收了锋芒,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刚亮,光晕像一层旧纱,把墙皮的裂缝照得更明显。

他一路上脑子没停——小王腿保住了,但钱、手续、外事口径、后续的监督,哪一样都得落到纸面上。

今天白天台上一句话喊出去,

盯着你的人越多,越不能让事情靠“情绪”撑着。

他刚拐进二楼走廊,就被一个身影“截”住了。

龚雪。

她没站正,斜倚着墙,抱着胳膊,桃花眼在灯下含着笑,笑里带钩,像是早就算准他会从这里过。

“苏老板。”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耳边吹气,“我今天这出‘借花献佛’,替你把你的‘女儿国国王’推上台了,也替你把后院稳住了。你说,我这个‘导演’,是不是该领点奖?”

她说“奖”字的时候,尾音轻轻一挑,像把线递到他手里,让他拉,也让他不拉都难受。

苏云停住脚,没急着接话,只是看着她。

龚雪这人厉害就厉害在:她嘴上像闹,眼底却藏着真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名,是一种“你得承认我有用”的肯定。

他往前一步,抬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廓的一瞬,龚雪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呼吸也乱了一拍,可她还要强撑着,抬下巴,装得像无所谓。

“奖励?”苏云低笑,“你想要什么?”

“你少装。”龚雪瞪他,眼神却先飘了一下,“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的空气像被人攥紧了。

苏云没再逗。

他抬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把她困在一寸光与影的交界里。

动作不算粗暴,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像他在工地上定规矩那样:不是商量,是落槌。

龚雪后背贴着墙,嘴上还想硬两句,可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衣襟的一角,力道很轻,轻得像怕被人看见。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被他压下去。

苏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很克制。

像盖章,也像讨债。

一触即分。

龚雪怔住了,嘴唇像被火星点了一下,麻、热,耳根“腾”地烧起来。

她想骂人,嗓子却像被堵住,只能抬手捶了他一下——力气轻得不像打人,倒像撒娇的泄愤。

苏云退开半步,目光从她发红的耳尖扫过,语气低得发哑:“这算利息。”

他转身往房间走,门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像把龚雪的心又扣了一下。

龚雪靠在墙上,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她又羞又气地对着空气挥了下拳,骂得软绵绵的:“混蛋……就知道欺负人……”

可那双桃花眼里偏偏亮得惊人,亮得像赢了一局,又像更不甘心。

而就在走廊另一端。

一盆热水被人端上了楼。

朱琳抱着搪瓷盆,走得很小心。

锅炉房的热气还在盆里翻,白雾一缕缕往上爬,把她眉眼烘得更柔,也把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烘得更软。

苏云忙了一整天,回来肯定累坏了。

泡泡脚,能解乏——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家常”、最不扎眼的关心方式。像给他留一盏灯,不声张,但一直亮着。

她刚到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女人一声很轻的低呼,带着嗔怪,又像突然被人逗到。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龚雪。

朱琳的脚步下意识放轻,连手指都握得更紧。

她探出头,只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两道影子靠得很近——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婀娜有致。

下一瞬,那高大的影子抬手,把另一个影子逼在墙边。

动作不算粗暴,却强硬得过分,像他一抬手,连空气都被挤薄了。

紧跟着,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朱琳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她看不清脸,看不清细节,可她听得见——龚雪那声短促的惊喘,和随即压低的、又羞又恼的那句:“混蛋……”

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钉进她心口。

朱琳端着盆的手忽然失了力。

“哐当——!”

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搪瓷盆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烫的热水泼洒一地,瞬间腾起一大片灼热的白雾,热气扑面,呛得人喘不过气。

朱琳站在雾里,像被烫住,又像被冻住。

她没哭,也没叫,只是僵着,指尖发麻,耳朵里全是那声“哐当”的回响。

房间里,苏云刚脱下外套,就听到走廊那声巨响。

他皱了皱眉,开门看了一眼——走廊地上湿了一大片,搪瓷盆歪在水泊里,白汽还在翻,四周却空空荡荡,像人早就被热雾吞走了。

“谁啊,毛手毛脚的。”

他嘟囔一句,以为是服务员失手,没往心里去,关上了门。

他不知道,门外那团白雾里,已经有人把刚刚点亮的心,摔成了一地碎响。

走廊另一头。

龚雪也被那声“哐当”惊了一下。她从刚才那股又羞又喜的劲儿里回神,快步走到拐角,正好看见朱琳那道失魂落魄的背影闪进房间。

地上那摊水还在冒白汽,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把朱琳此刻的心境照得刺眼。

龚雪的眼神一下复杂起来。

她不是故意要让朱琳看到的。

可既然被看到了——那就不能装作没发生。装下去,朱琳会把自己捂死;而她龚雪,最知道这种“捂”,会捂出什么来。

她追上去,跟着朱琳进了房间。

“琳琳,你——”

朱琳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龚雪走近一点,轻轻按住她的肩,声音放低了些:

“你都看到了?”

朱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刮过瓷面,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龚雪,这就是你说的……‘让他知道我的气性’?”

龚雪沉默了一瞬,坦然道:“不全是。”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木梳,有一搭没一搭梳着自己的长发,语气却很清醒:“我承认,我是在替你拱火。但刚才……是他先的。”

她看着镜子里朱琳那张几乎没了血色的脸,一字一句道:

“琳琳,你还没明白吗?苏云这种男人,不是那种等你把花插好、茶泡好,他就会乖乖坐下来的性子。”

“他要的是风,是火,是能跟他一块儿往前冲的人。你只守着你那份温婉,他会疼,会敬,可未必会停。”

朱琳猛地转过身,眼圈一下红了:“所以呢?所以我就要像你这样……主动去要?”

“要?”龚雪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她那种洞悉人心的狡黠,“我不是去求,我是去收账。”

她站起身,走到朱琳面前,目光灼灼:

“今天我替你把他那口气推到了台上,也替你把你自己推上了台。你以为你上去说两句捐稿费,就是你的战功了吗?”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朱琳的心口,语气更直,也更狠:

“琳琳,你得让他看见——你不是只会心疼人,你也能做事;你不是只能在台下温柔,你也能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扛住。”

龚雪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一点,像是把锋利收进鞘里:

“我今天只是替你试了一下‘牙’。他喜欢的不是乖,是有分寸的锋利。”

她把梳子放下,转身往门口走,背影摇曳生姿,却不再轻佻:

“下一次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你要看清楚你要的是什么——不是他一时心软,而是他真的把你当成可以并肩的人。”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朱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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