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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月下存温情,雪夜夺玉女【求月票啊双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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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的倒春寒,冷得像后妈的手。

但东来顺的包间里,却是热气腾腾,活色生香。

景泰蓝的铜锅里炭火烧得正旺,清汤翻滚,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往里一涮,“七上八下”一过,变色即捞。

蘸上那甚至带点儿苦味儿的韭菜花、刚炸得滋滋响的辣椒油,再配上一瓣糖蒜。

一口下去,能把刚才在谈判桌上跟洋鬼子费的那点唾沫、受的那点冷风,全给补回来。

“舒坦——!”

李成儒把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满头大汗地喊了一声。

那架势,哪还有半点刚才在意大利人面前装“李主任”的斯文样?活脱脱一个刚赢了蛐蛐儿的顽主。

“苏哥,您是没看见!刚才散会的时候,那个大胡子导演贝托鲁奇,脸都绿了!还得跟咱们说‘谢谢’!这辈子我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三千万美元砸下去,这就是把他那个艺术家的腰杆子给买断了啊!”

张兴国局长虽然穿着中山装,这会儿也顾不上处级干部的形象了,吃得满嘴是油。

他端起满满一杯二锅头,红光满面地敬了苏云一杯:

“苏顾问,这一仗,您是给咱们文化部,不,是给咱们中国人长脸了!把紫禁城的门槛攥在自己手里,让洋人给咱们打工……这魄力,我张兴国服了!”

苏云笑了笑,抿了一口那辣嗓子的二锅头。

这酒不贵,但带劲。比半岛酒店的红酒更让人清醒。

“张局,钱是小事。关键是咱们得把‘话筒’抢过来。”

苏云夹了一筷子羊尾油,看着它在筷子尖颤巍巍地抖动,“以前洋人拍中国,那是猎奇,是拍给洋人看的‘西洋镜’。这次咱们自己当家,就得拍给全世界看,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东方皇权,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的囚徒。”

“囚徒?”张兴国愣了一下,“您是说溥仪?”

“对。”

苏云放下筷子,眼神穿过腾腾的热气,变得有些深邃。

“刚才那个英国制片人想用他们好莱坞的华裔演员,被我否了。因为他们演得出‘皇帝’的威严,演得出‘公子’的风流,但演不出溥仪的‘魂’。”

“魂?啥魂?”李成儒也不吃了,抹了把嘴,瞪着小眼睛问。

“孤独。”

苏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包间里的嘈杂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溥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帝王。他是历史的人质,是时代的弃儿。他前半生被困在紫禁城的高墙里,后半生被困在‘末代皇帝’这个身份里。他没家,没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贵气和脆弱感,国内那些演话剧的老生……太‘正’了,演不出来。好莱坞那些华裔……太‘油’了,也演不出来。”

“那您打算找谁?”张兴国也好奇了,这要求听着比选妃还难。

苏云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剪报。

那是一张发黄的英文报纸,上面印着一张并不清晰的剧照。

是在美国外百老汇的一出舞台剧《F.O.B.》。

照片上,一个东方男人穿着戏服,画着油彩,侧脸如刀削斧凿般精致,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忧郁和疏离。

“他叫尊龙(JohLoe)。”

苏云指着照片上的人,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名字。

“孤儿。生下来就被丢在香港的竹篮里,被一个残疾的上海女人收养。从小在粉菊花的戏班子里打大,挨打、挨饿、没名没姓。后来一个人跑到美国,刷盘子、当杂工、演龙套。”

“他没见过亲生父母,没家,没根。”

“他站在那儿,不需要演。他本身,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溥仪’。”

李成儒凑过去看了看,咂吧咂吧嘴:“嘶……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但这眼神……看着是挺让人心疼的。不过苏哥,他在美国啊?纽约那么大,咱们怎么找?那是大海捞针啊!”

“捞针也得捞。”

苏云收起剪报,语气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没有他,这部《末代皇帝》就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哪怕把紫禁城拍出花儿来,也只是一部风光片。”

“明天,我去拜访溥杰先生。拿到他的亲笔信。”

“后天,成儒,收拾行李,跟我走。”

“去哪?”

“纽约。”

第二天上午。护国寺街。

这里没有大杂院的喧嚣,只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静谧。

一座幽静的小四合院内。

爱新觉罗·溥杰,这位末代皇帝的亲弟弟,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在书房里练字。

他的字是正宗的“瘦金体”,笔锋瘦劲,却又藏着一股子皇族的傲气与落寞。

当苏云把来意说明,并把那张尊龙的照片递过去时。

老先生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饱蘸墨汁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汁“滴答”一声,落在了宣纸上,晕染开一片黑色的痕迹,像极了一滴干涸的眼泪。

他放下笔,颤巍巍地拿起那张剪报,摘下眼镜,凑近了看。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茶水都凉了,久到窗外的麻雀都叫累了。

“像……”

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泛起了浑浊的泪花,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久远的回忆,

“太像了……不是长得像。大哥年轻的时候比他还要瘦一些。”

“是这股子……气。这股子被人抛弃了、不知道明天在哪儿、却还要死死端着那点架子的气……像极了大哥当年被赶出紫禁城时的样子。”

溥杰抬起头,看着苏云,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动容:

“苏先生,您是有心人啊。这么多年了,想拍大哥的人很多,但能懂大哥心里那份‘苦’的,您是第一个。”

“如果能让他来演大哥,大哥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老先生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提笔,研墨。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用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写下了一封极其简短、却分量千钧的信:

【致尊龙先生:】

【见字如面。观君之照,如见故人。紫禁城的风又起了,故人盼归。】

【——爱新觉罗·溥杰】

苏云接过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不仅仅是一封信。

这是一道来自旧时代的“圣旨”,也是一把打开那个孤独浪子心门的钥匙。

有了它,这世上就没有请不动的“皇帝”。

忙完正事,天已经黑透了。

BJ的夜,比香港安静。没有那么多闪烁的霓虹,只有清冷的月光和偶尔几声犬吠。

苏云没有回那个充满官腔和应酬的北京饭店。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后海边上,然后一个人溜达着,回了自己租的那个小院。

刚一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气就飘了过来。

借着月光,能看到院子里那几盆君子兰,被人伺候得极好,叶片肥厚油亮,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他走之前,托付给“邻居”照看的。

苏云走到正屋门口,果然看到门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但在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用纱布盖着的竹篮。

掀开纱布,里面是一碗还带着余温的冰糖雪梨汤,和一碟切得整整齐齐、撒着厚厚黄豆面的驴打滚。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舟车劳顿,润润喉。早些歇息。”

没有落款。

但那字里行间的温婉与体贴,除了朱琳,不做第二人想。

苏云端起那碗汤,温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酒局后的燥热。

他没有进屋,而是端着碗,走到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香港的月亮,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总是带着股金钱的腥味。

BJ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得让人心静。

“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同样温润如水的声音。

朱琳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肩上披着一件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从月亮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回来,也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嗯。”

苏云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兰花养得不错。”

“是你底子打得好。”

朱琳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借着月光打量着他的脸,“瘦了。黑了。看来资本主义的饭,也不怎么养人。”

苏云乐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疲惫。

“是不养人。那边的饭太硬,得抢着吃,容易消化不良。”

“还是这碗梨汤顺口。”

“顺口就多喝点。”

朱琳没有问他在香港赚了多少钱,也没问报纸上他和林青霞那些满天飞的绯闻。

她就像一个守在渡口的摆渡人,只关心那个归来的人,累不累,渴不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小小护身符,放在石桌上,推到苏云面前。

“前几天去潭柘寺还愿,顺便求的。”

“听说你要去美国?”

“嗯,后天走。”

“那就带上吧。”朱琳的声音很轻,“那边的月亮听说跟这边不一样,别迷路了。”

苏云拿起那个护身符。

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看着朱琳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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