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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反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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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高达数丈、厚重如山的襄阳南门,在经历了半个多月毫无间断的投石车轰击、冲车撞击,以及无数条人命的填补之后,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木石崩碎,烟尘冲天。

那扇象征着大乾朝廷在南方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枷锁,轰然倒塌。

短暂的死寂过后。

“城破了!!”

“杀进去!!”

这声音一开始只是缺口处几个浑身是血的赤眉士卒发出的嘶吼,但仅仅在几个呼吸之间,这嘶吼声就疯狂地蔓延过了整个城外的大军。

无数兵卒,踩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同袍尸体,顺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咆哮着涌入了城中。

“杀进去!”

“杀!城里的金银、粮食、女人,谁抢到就是谁的!”

没有人再讲究什么阵型,也没有人再去理会督战队的刀。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惨烈程度丝毫不逊于城墙攻防的巷战,在城门破开的那一瞬间便已爆发。

大乾的守军没有投降。

尽管他们知道,城门破开之后,此战已经无力回天,但这不妨碍他们依然做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他们从城门处便打边退,退入了街道,退入了民巷。

他们依托着房屋、水井、石桥,与涌入的赤眉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长枪在狭窄的巷弄里穿刺。

大刀砍碎了门板,连同门后躲藏的守军一起劈成两半。

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冷箭在空气里呼啸,穿过喉咙,射穿臂膀。

街巷里、残破的民居中、冒着黑烟的望楼上,到处都是惨叫声、狂笑声、妇孺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

鲜血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溪。

但这一切,已经无法阻挡赤眉军的脚步了。

潮水涌入,吞噬一切。

对于赤眉军的所有人来说,这是一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彻头彻尾的狂欢!

因为。

这是襄阳啊!

这座卡在汉水之畔,死死扼住南北咽喉的坚城,终于被他们用无数条人命生生地填平了。

这意味着,大乾朝廷死死钉在荆襄九郡的这颗最硬的钉子,被彻底拔掉。

荆襄的门户,就此向他们完全敞开!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被困在荆襄整整三年的困兽。

而是可以顺江而下,席卷江南;也可以北上中原,饮马黄河。

去...席卷整个天下!

......

而在这场混乱与杀戮的边缘。

城外最边缘的地方,那片充满了恶臭与哀嚎的伤兵营里。

二狗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双手捂着脸,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不用死了...”

“不用去爬城墙了...”

这句呢喃,在整个营地里蔓延开来。

是的,他们又回到了伤兵营。

因为随着城池的告破,前线的督战队和军令体系瞬间崩溃,所有能动弹的赤眉主力全都像疯狗一样涌进了城里去抢夺战利品。

大刀营这种杂牌的运粮队,这种本该被拉去填护城河的消耗品,在这一刻,被彻底遗忘了。

要去填坑、去送死的时候需要他们。

这种捞功劳、抢金银、抢女人的时候,自然就轮不到他们了。

但没有人在乎。

甚至连李先生这个老秀才,都靠在营帐的木柱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按道理来说,不用被逼着去攻城送死。

也不用冒着极大的风险,在这几十万人眼皮子底下抗令逃跑。

这本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才对。

整个大刀营,五百多号人,加上那些不用再被驱赶上阵的伤兵,全都沉浸在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气洋洋之中。

除了一个人。

......

营地边缘,那座稍微高出地面几尺的土丘上。

顾怀拄着木拐,静静地站在晨风中。

他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庆祝,也没有因为不用再拖着伤腿,跟着这群人去经历九死一生的逃亡而感到半分轻松。

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他看起来心事很重。

那双眸子,死死地盯着远方那座浓烟滚滚、已经被赤眉军淹没的城池。

他的手指,在木拐顶端,轻轻地敲击着。

一下。

两下。

这是他遇到极其棘手、或者陷入深度推演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秦昭走了上来。

女将军摘下了头盔,那头因为长期没有打理而显得有些枯黄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她的眼底虽然还有着深深的疲惫,但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死亡阴影,已经散去了大半。

“怎么了?”

秦昭走到顾怀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襄阳城,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大家都在高兴,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发愁?”

顾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钉在城门那个巨大的缺口上,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赤眉军。

良久。

他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不对劲。”

秦昭愣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

顾怀转过头,看着她:“这城...破得太容易了些。”

秦昭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营地里那些满地打滚、缺胳膊断腿的伤兵。

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冒着浓烟的、城墙被染成了暗红色的、护城河里塞满了尸体的城池。

“容易?”

秦昭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些荒谬:

“你管这叫容易?”

“这城被围了几次,每次都要死几万人!你没看到这些天那种发疯一样的攻城吗?这要是叫容易,这天底下还有难打的仗吗?”

面对秦昭的问题。

顾怀拄着拐,缓缓说道:“之前...游学的时候,我有空时,曾研究过荆襄的地理,当然,也翻了不少关于襄阳这座重镇的卷宗和兵书。”

“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城墙全是用糯米汁和着最坚硬的青石条砌成,是荆襄九郡的门户。”

顾怀转过头,看着那座城池:

“更重要的是。”

“城内的守将,是大乾有名的宿将,城里的粮仓,储备着足够三年食用的军粮;武库里,有着整个荆襄大半的守城器械。”

顾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轮廓。

“按道理来说,以赤眉军这几天虽然疯狂、但毫无章法的攻城烈度。”

“再结合我们在伤兵营看到的双方伤亡情况,以及守军投掷滚木礌石的消耗速度...”

顾怀盯着秦昭的眼睛:

“无论我怎么在脑子里推演。”

“这座城,绝对、绝对不应该在今天清晨,这么简单地、毫无预兆地就破了。”

“至少。”

“它还能再撑个几天。”

“甚至,守军在城破之前,绝对会在城门后方组织起极其惨烈的反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触即溃,任由赤眉军像潮水一样灌进去。”

“而这世上,事出反常,就最容易引出各种各样的变故,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

秦昭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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