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来了!鞑子骑兵入瓮(1/2)
很快,到了二十四日午时正刻,此时的日头,毒。
没有云,天是那种被洗过的、发白的蓝,像一块烧过火的瓷,白得晃眼,白得空虚。
日头挂在正当中,明晃晃的,把光毫无遮拦地泼下来,泼在沙河驿镇的土墙上,泼在石桥上,泼在隘口两边的山上,泼在这片死寂的河谷地里。
光里有热气,蒸腾着,扭曲着,把远处沙河驿镇的屋顶、树梢、旗杆,都蒸得晃悠悠的,像水里的倒影。
任继荣站在南山半腰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岩石是青灰色的花岗岩,被日头晒得发烫,隔着靴子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涌,涌到小腿,涌到膝盖,涌到大腿根。
他穿着甲,棉甲,外面是深蓝色的布面,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又湿又黏,像第二层皮。甲胄被日头晒着,铁环有些热得烙人,可他没动,就那么站着,像钉在岩石上。
他眯着眼,看东边。
东边是来路,是沙河驿镇的方向。官道从镇子里穿出来,像一条灰黄色的带子,弯弯曲曲,爬过一片缓坡,爬过几处田埂,最后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
丘陵不高,是土山,长着稀稀疏疏的树,在蒸腾的热气里,像一群蹲着的、模糊的鬼影。
没有动静。
只有风,热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沙土地被晒热的土腥味。
风吹过隘口,吹过两边山头,吹过任继荣汗湿的脸,带着热气,带着土腥,带着焦糊,钻进鼻子里,钻进肺里,钻进骨头缝里。
任继荣没动。
他右手按在刀柄上。刀是雁翎刀,刀柄缠着浸透汗血的牛皮,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得用布条缠着,才握得稳。他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张开,收拢,又张开,像在数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
等那声,等那阵,等那片——铁蹄踏地的声音。
他知道会来。一定来。从斥候报信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了。鞑子全是骑兵,一人双马,跑得快。从沙河驿东侧二十里到这隘口,一个多时辰,够了。
他算得很准。打了四十七次埋伏仗,没一次算错过。
可这次,他等得有点久。
日头又往西挪了一指宽。岩石更烫了,热气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腰间,窜到胸口,窜到喉咙,像有只手掐着脖子,越掐越紧。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他抬手抹了把,手上全是汗,湿的,咸的。
他身后,山头,山腰,山脚,五千人,也在等。
弓弩手藏在树后,石头后,灌木丛后。
弓已上弦,弩已张机,箭在弦上,可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得在裤腿上蹭一下,才能握稳。眼睛死死盯着山下官道,盯着东边来路,盯得眼睛发酸,发胀,可不敢眨,怕一眨眼,鞑子就冲过去了。
滚石手站在石头堆旁。石头是刚从山上搬下来的,大的有磨盘大,小的也有人头大,堆成小山,在日头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手按在石头上,石头烫,可手心更烫,是汗,是血,是那股憋了太久、快要炸开的气。等着,等着那声令下,就把石头推下去,推下去,砸死那些狗鞑子。
刀牌手守在隘口两头。墙垒好了,虽然简陋,可够厚,够高。人贴在墙后,刀出鞘,盾在前,眼睛从墙缝里往外看,看着东边,看着来路,看着那片被热气蒸得晃悠悠的丘陵。
人人胸口在跳,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蹦,撞得肋骨疼。可没人动,都在等,等鞑子来,等那场逃不掉的死战。
任继荣也在等。
他等得最久,也等得最静。
像老猎手等猎物,像渔夫等潮汛,像赌徒等最后那张牌。不急,不躁,不慌。只是等,静静地等,等那该来的,来。
然后,来了。
先是感觉。
不是声音,是感觉。脚下那块岩石,微微地,颤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像脉搏,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蹬了下腿,震得地面发抖。
任继荣身子一僵。
他低头,看脚下。岩石是实的,可确实在颤,很细微,可确实在颤。颤了一下,停了。过了三息,又颤一下。这回更明显,岩石表面那些细小的沙粒,被震得跳起来,跳一下,落回去。
他抬头,看东边。
东边,那片丘陵后面,还是没动静。可天边,有尘。
是尘土,黄褐色的,被什么东西卷起来,卷到半空,像一团黄色的云,慢慢地,慢慢地,从丘陵后面漫上来,漫过丘陵的脊线,漫过树梢,漫过天空,越漫越高,越漫越大。
接着,是声音。
很闷,很低,像远天的滚雷,贴着地皮滚过来。起初很远,听不清,只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传到小腿,传到膝盖,传到全身。
然后近了,能听出是蹄声——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在地上,踏出那种沉闷的、厚重的、像战鼓一样的轰响。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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