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切就位,大战即将来临!(1/2)
任继荣走出大帐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是个晴天,没有云,天蓝得发脆,像块刚出窑的青瓷,一碰就要碎。
阳光照在沙河驿镇的土墙上,照在石桥上,照在隘口两边的山上,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
他站在帐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味道。是血腥味,是汗臭味,是马粪味,是烧焦的木头味,是……死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钻进肺里,钻进骨头缝里。他闻了十几年,早习惯了,可今天,这味道格外浓,浓得他想吐。
他没吐。只是眯了眯眼,让眼睛适应这刺眼的阳光,然后迈步,朝大军方阵走去。
方阵在河谷地东侧,离隘口不远。说是方阵,其实早就没了形状,或坐或躺,或靠或趴,散成一片。
有的在啃干粮,就着河水,一口饼,一口水,嚼得很慢,像在嚼石头。有的在包扎伤口,用撕下来的衣襟,用找来的布条,胡乱缠着,血渗出来,染红了布。有的在睡觉,仰面朝天,张着嘴,打着鼾,鼾声像拉风箱。
任继荣走到方阵前,站定。
他没立刻说话,先扫视了一圈。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看那些兵的脸,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脸,那些或完整或带疤的脸,那些或麻木或惶恐的脸。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数,像在记。
看了约莫十息,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都起来。”
声音不大,可方阵里的人像被鞭子抽了一样,全都动了。坐着的站起来,躺着的爬起来,靠着的挺直腰。动作有快有慢,可都动了。
几万人,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子,又一片片竖起来。
任继荣等他们都站好了,才继续说:
“老子挑人。五千。去隘口,守山,打埋伏。拖鞑子两个时辰——也许更久。进去的,可能出不来。想好了,自愿的,往前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十岁以下的,不要。家里只有你一个的,不要。”
这话一出,方阵里骚动了一下。
不是哗然,是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像闷雷滚过地面的骚动。兵们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
有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听见“三十岁以下不要”,愣了愣,然后咬牙,往前迈了一步。
有年纪大的,四五十了,头发都白了,听见“家里只有你一个不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
任继荣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时间紧,没工夫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查。只能这么喊,信不信,由他们。可他也知道,这么喊,没用。当兵的,谁不报个假岁数?谁不说家里还有兄弟?真要较真,一个都挑不出来。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喊:
“将军!我三十一!”
是个年轻兵,看着顶多二十五,脸是方的,眼睛很大,此刻瞪得更大。
任继荣看他一眼:“你叫啥?”
“王二狗!米脂人!崇祯十三年跟的闯王!”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爹,娘,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都活着?”
“……活着。”
任继荣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点头:“出列。”
王二狗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往前迈了一大步,站到方阵前。
接着又有人喊:
“将军!我三十三!家里七口!爹娘,三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媳妇!”
“出列。”
“将军!我三十五!家里四口!爹,娘,还有个弟弟!”
“出列。”
“将军!我四十了!家里……家里没人了,可我有媳妇,有娃!不算独苗!”
“出列。”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人从方阵里走出来,走到方阵前,站成一片。有老的,有少的,有壮的,有瘸的。有脸上带疤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有穿戴整齐的,有衣裳破烂的。有眼神坚定的,有眼眶发红的。
可都站着,都挺着胸,都看着任继荣。
任继荣也看着他们。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
“够了!”
声音炸开,在河谷地里回荡。
走出来的人停了,方阵里的人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任继荣指着走出来的人:“你们,五千。跟老子走。”
又指着方阵里剩下的人:“你们,留下。跟着闯王,往西撤。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说完,转身,朝隘口走去。
步子很大,很稳,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身后,那五千人,沉默地,跟了上去。
那隘口很窄。
从东头到西头,差不多一里,宽的地方三十丈,窄的地方二十丈。官道从中间穿过,路面是碎石铺的,被多年的车马碾得坑坑洼洼。
两边是山,南边的叫青龙山,北边的叫成山。山不高,可陡,尤其临官道这一面,几乎是直上直下,山壁上长着松树、柏树、灌木,在晨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任继荣站在隘口中间,抬头看山。
他打了二十几年仗,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广,从湖广打到北京,什么样的山没见过,什么样的隘口没守过。可眼前这个,他看了三眼,就知道——是个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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