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满洲白甲兵天下无敌？似乎也被闯军打得满地找牙（2/2）
当第三排火铳的爆响也渐渐停歇，原地只留下大片刺鼻呛人的白色硝烟时，战场再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被死亡和震惊凝固的寂静。
三轮齐射，“三段击”虽然谈不上多么精妙，但在这个距离，面对如此密集的目标，效果却是毁灭性的！
硝烟渐渐消散，露出了后方那片狼藉、血腥的景象。
在原本就尸横遍野的长枪阵地前沿，又增添了至少四五百具白色的身影，以及更多倒地哀鸣的战马。
而完成了这致命一击的闯军火器营，根本不看战果，在军官的嘶吼声中，迅速而有序地后撤，重新隐入了后方严阵以待的刀盾手和长枪兵的保护之中。接替他们位置的，是一排排雪亮的刀锋和如林的长枪。
“嗬……嗬……”
图赖半跪在一匹尚在抽搐的战马尸体旁，单手用透甲枪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耳中依旧嗡嗡作响，那是火铳齐射后留下的耳鸣。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热、腥甜，又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颈，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
图赖看到了遍地的袍泽尸体，看到了那些白色甲胄上新增的铅弹凹痕和血洞，看到了远处那些惊魂未定的后续骑兵，看到了前方那片在硝烟散尽后重新集结好的闯军步卒大阵……
而他的主要目标——那支由“张”字将领率领的闯军骑兵，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迂回到了何处。
图赖甚至……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一个都没杀到！
“噗——”
一股难以抑制的气血，猛地从图赖的丹田直冲而上，狠狠撞在他的喉头！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了面前一片刺目的猩红。
“大人！”
“图赖大人！”
周围几名浑身浴血的白甲兵亲卫惊恐地围了上来。
“滚开！”图赖猛地一挥手，用手臂上厚重的铁护腕粗暴地擦去嘴角淋漓的鲜血。他的动作很大，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的眼神，却在这剧痛刺激下，反而变得更加凶狠、更加暴戾。
图赖缓缓地、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即便浑身重甲破损多处，即便内腑受创，即便嘴角还在不断溢出血丝，他那魁梧如熊罴的身躯，依旧如一座却屹立不倒的铁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
他的目光，如刮骨的钢刀，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幸存下来的千余名白甲兵弟兄。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三千最精锐的白甲兵，如今能战者，十不存四！而且是以这种憋屈到极点的方式败的，这是他图赖，这位自诩满洲第一勇士、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猛将，一生征战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奇耻大辱。
但……就这样结束了吗？就这样认输了吗？就这样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这些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南蛮子”面前，狼狈逃窜吗？
不！绝不！
他是图赖，是满洲的巴图鲁，是即使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凶兽！
“嗬……嗬嗬……”图赖发出一阵低沉的的笑声，满是疯狂。他再次胡乱抹了一把自己那张被血污弄得如恶鬼般的脸颊，“弟兄们！”图赖的声音嘶哑，“他娘的！都看清楚了吗？”
图赖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片闯军阵地，“闯军的骑兵怕咱们，吓得尿裤子，跑了！”
“他们只敢用这些下作的手段，挖陷阱，放冷枪！”图赖的吼声越来越大，“但那又如何？咱们满洲的白甲兵，天下无敌！”
“马上，咱们是铁骑洪流！马下，咱们照样是能撕碎一切的猛虎！”图赖的目光扫过周围弟兄身上厚重的甲胄，又扫过前方闯军士兵身上那简陋的皮甲棉甲，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狞笑，“看看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破布！烂皮！”
“在咱们的刀下，在咱们的锤下，他们不堪一击！”图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来啊，没死的，能动的，都给老子拿起武器！”
“跟上老子，”他将透甲枪狠狠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杀光眼前这帮无耻的闯贼，用他们的血，洗刷咱们的耻辱，用他们的头，祭奠死去的弟兄！”
“嗷嗷嗷——”
图赖的话语，如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周围那些本已心生惧意的白甲兵残部心中。
是啊，他们是谁？他们是满洲八旗最精锐的白甲，是从无数血战中筛选出来的死神，怎么能就这样被一群“南蛮子”用诡计打败？怎么能就这样认输？
一股混合着愤怒和绝对自信的狂暴血气，再次从这些百战老兵的胸腔中升腾而起，他们眼中的惊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跟上图赖大人！”
“杀光闯贼！”
“满洲白甲兵，天下无敌！”
震天的怒吼再次响起，气势比冲锋时更加疯狂。
“锵！锵！锵！”
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密集响起！幸存的千余名白甲兵，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和效率，重新捡起自己擅长的兵器。厚重的砍刀、锋利的透甲短矛、沉重的铁骨朵或狼牙棒、便于格挡的虎头圆盾……
这些白甲兵不再是骑兵，但凭借着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多年配合的默契，迅速地以图赖为核心，自动组建成了最适合步战攻坚的战斗队形。
最前面的，是手持大盾和砍刀的重甲猛士，他们将用盾牌为同伴抵挡第一波攻击；
中间的，是使用长柄挑刀、狼牙棒等重兵器的悍卒，他们将负责撕开敌人的阵型；
两翼和后方，则是手持透甲短矛、铁骨朵等灵活兵器的精锐，他们将负责掩护侧翼、查漏补缺和给予致命一击。
虽然只有千余人，虽然人人带伤，虽然浑身浴血，但这支重新集结起来的白甲兵残部，散发出的那种百战淬炼的凶煞之气，却同样令人胆寒，他们就像一群凶残暴戾的狼群，眼中只有前方的猎物，只有毁灭和复仇的欲望。
“随我——”图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将胸口翻腾的血气和剧痛强行压下，他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个如地狱恶鬼般的笑容，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最疯狂的命令：
“冲了，杀——”
“杀！杀！杀！”
下一刹那，这支由满洲最精锐白甲兵组成的的重甲步兵集群，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迈着坚定的步伐，如一股死亡洪流，朝着前方那片闯军步卒大阵，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扑。
步战对步战，重甲对轻甲！
困兽犹斗，其势滔天！
这片侧翼战场的厮杀，同样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