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康乐王(1/1)
“那就坐看一介武夫李恒一步步骑在我等头上吗?”苏浩冷哼一声,发出不满的低吼,拳头重重砸在旁边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心中憋闷至极,兵部权力被生生割走大半,如同被人剜去心头肉,此刻听到唐鉴说可能要暂时退让,更是难以接受。
书房内气氛再次凝滞。其余几人也是面色不豫,显然对可能无法阻止李恒入主枢密院的前景感到忧虑。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谢济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稳坐主位的唐鉴,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唐阁老……”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缓缓道:“陛下年轻气盛,乾纲独断,我等外臣劝谏,恐难动摇圣意。然则……这深宫之内,并非无人能规劝陛下。”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谢济川继续道,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先皇贵妃,当今太后娘娘,乃唐阁老您的亲姊,素来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太后虽非陛下生母,然自先皇驾崩,陛下践祚,太后便以嫡母之尊,垂范后宫,母仪天下,于陛下有抚育教导之名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唐鉴脸上:“我大玄以孝治天下,孝道乃人伦之首,朝廷纲常之基。太后之言,于情于理,于礼于法,陛下都不得不慎重考虑。太后代表的,不仅是慈母之训,更是先帝遗泽、后宫安定、乃至……祖制成规的守护。”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走太后路线,借助孝道和祖制的力量,从后宫对皇帝施加影响!
“如今陛下欲行此变更祖制、重用边将、可能动摇朝局根本之举,”谢济川语气恳切,“唐阁老何不寻机入宫,拜见太后,将其中利害关系,委婉陈明?请太后以天下安定、祖宗法度、陛下仁孝之名为念,在陛
张伯庸闻言,捻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谢阁老此议……或可一试。太后久居深宫,对前朝之事或不如我等透彻,然其地位尊崇,一言一行,皆具分量。若能得太后出面,哪怕只是提醒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平衡之道方为治国之本’,或许便能令陛下三思,至少……在枢密使人选与权责限定上,有所转圜。”
孔令隽也点头:“不错。太后乃唐老亲姊,血脉相连,事关唐家与朝局稳定,太后必不会坐视。此乃家事,亦是国事,由太后出面,最为妥当。”
苏浩更是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唐老,此事非您莫属!请太后娘娘劝劝陛下,那李恒狼子野心,岂能付以如此重权?枢密院若非要设,也当以稳重老臣主事,方合祖宗成法!”
唐鉴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却慢了许多。他双目微阖,似乎在权衡着这个提议的利弊与风险。
“娘娘,那李恒乃边将出身,行事只知杀戮震慑,不通教化怀柔。在荆蜀虽敛得钱财,却失尽人心,蜀中旧族、士林清议,对其多有怨言。此等人物,若执掌枢密院,手握天下兵符,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六部制衡……臣恐其恃宠而骄,跋扈难制,将来恐成董、安之流啊!”他将李恒与历史上著名的权臣、叛将相比,其心可诛。
“再者,我大玄自三百年前重组内阁,如今乃是祖宗之法,治国根本。文武分治,以文御武,六部制衡,方有朝局百年安稳。陛下新设枢密院,架空兵部,此例一开,祖制成规,荡然无存!今日可动兵部,明日焉知不会动吏部、户部?长此以往,朝廷纲纪何在?百官如何自处?此非改革,实乃动摇国本之举!”
唐鉴看向太后,语气沉重:“娘娘,陛下至孝,天下皆知。您乃陛下嫡母,母仪天下,身系社稷之重。陛下此举,关乎大玄江山稳固,关乎祖宗法度存续,更关乎……陛下身后仁孝之名啊!若因重用此等酷吏边将,而坏了仁君圣主之声誉,令史书工笔有所非议,臣等痛心,娘娘您……又如何能安心?”
他最后深深一揖:“老臣等在外朝,虽竭力劝谏,然陛下圣意似已坚定。唯有恳请娘娘,念在江山社稷,祖宗法度,陛下仁名,能在适当之时,以慈母之心,循循善诱,提醒陛下权衡利弊,谨慎用人,勿因一时之功,而坏百年之制。若能令陛下在枢密使人选、权责限定上稍作斟酌,便是天下之福,亦是陛下之福,更是……唐家之福。”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太后心上。唐家,她的母族,与她和皇帝,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待唐鉴说完,暖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太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间的一串佛珠,显然心绪难平。
“皇帝……终究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太后幽幽开口,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如此行事,虽有急功近利之嫌,但……哀家毕竟是后宫之人,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况且,皇帝加冠以后,哀家已经归还垂帘之权,如何劝的动皇帝?哀家若贸然开口,非但未必能劝动皇帝,反而可能引得皇帝不悦,伤了母子情分,也落人口实。”
她抬眼看向唐鉴,眼中是深深的无奈与身为太后的束缚感。
唐鉴心中一急,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些许悲凉:
“啊姊!此事非同小可!非止关乎朝局平衡,更关乎陛下自身安危与身后名声啊!那李恒若真掌了枢密院,兵权在握,又得陛下信重,将来恐成权臣,尾大不掉!届时陛下如何自处?史书又将如何记载陛下用人之明?我大玄以孝治天下,陛下对您至孝,您以母亲的身份,提醒陛下注重平衡、亲贤臣、远酷吏、守祖制,此乃慈母教诲,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这并非干政,而是护犊情深,为陛下计,为江山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