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一场雪(1/2)
安溪镇的冬天来得比县城更早些。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头,不过半日,鹅毛般的大雪便把青石板街盖了个严实。老店门前的桂花树挂满了冰凌,被风一吹,叮当作响。
陈扬没在暖气充足的县城新房里待着,一大早就回了老店。
大堂中央,一只斑驳的紫铜火锅架在炭炉上,炉膛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锅里不是常见的红汤,而是用老母鸡和干贝吊了足足六个钟头的清汤,汤面平静如镜,只在中心微微泛着涟漪。
旁边的小泥炉上,温着一壶二十年的花雕。酒香顺着壶嘴飘出来,混着炭火气,把屋外的寒意逼退了几分。
陈扬将最后碟花生米摆正,用围裙擦了擦手,看向门口。
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
贺一刀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头上戴着顶老式狗皮帽子,肩头落满了雪屑。他跺了跺脚上的解放鞋,抖落一身寒气,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那口紫铜火锅上。
那双总是半眯着、透着精明与挑剔的老眼,此刻竟微微顿了一下。
“大雪天的,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这儿来遭什么罪。”贺一刀摘下帽子,随手扔在长凳上,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往火炉边凑了凑。
陈扬没接话,只是提起酒壶,将温热的琥珀色酒液注入两个粗瓷碗中。
“师父,暖暖身子。”
贺一刀端起碗,也没客气,仰脖灌了一大口。热酒下肚,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脸色红润了不少。
“把那块肉拿来。”贺一刀指了指案板。
陈扬转身取来备好的二刀肉。这次他没用那把玄铁菜刀,而是换了一把普通的片刀。手腕轻抖,刀锋划过肉皮,一片薄如蝉翼的白肉便落入盘中。
比起闭关前的锋芒毕露,现在的刀法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从容。肉片落盘无声,堆叠如云。
贺一刀夹起一片,在滚汤里涮了三秒,既不蘸油碟,也不裹黄瓜,直接送入口中。
老头闭着眼嚼了许久,喉结滚动,咽下。
“火候到了。”贺一刀睁开眼,目光落在陈扬手上,“那把玄铁刀太重,你能用普通刀切出这个水准,算是把‘力’卸干净了。”
陈扬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瓷罐,舀出一勺暗红色的酱汁,淋在刚烫好的肉片上,推到贺一刀面前。
“这是闭关时琢磨的新方子。用了山里的野菌油炸香,配上复制酱油,您尝尝。”
贺一刀夹起肉片,这次吃得慢了些。酱汁挂在肉片上,色泽红亮。入口的瞬间,菌菇的异香混合着肉香炸开,紧接着是一股回甘的醇厚,完全压住了猪肉原本的一丝腥气。
老头放下筷子,盯着那碟酱汁看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好东西。”贺一刀的声音有些低沉,“比我当年调的那个方子,多了层‘鲜’魂。”
陈扬刚要给师父添酒,却见贺一刀摆了摆手。
“扬子。”贺一刀看着炉火,神色有些恍惚,“其实刚才那第一口肉,我没尝出咸淡。”
陈扬提着酒壶的手僵在半空。
“人老了,舌头就木了。”贺一刀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以前哪怕汤里多放了一粒盐,我都能骂得徒弟狗血淋头。现在……哪怕是这绝妙的酱汁,我也只能尝个大概轮廓,那最细微的一层回味,我是捉不住了。”
屋外的风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屋内却静得只剩下炭火毕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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