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墙倒众人推与“刘芳的眼泪”(下)(2/2)
说到一半,她意识到提起了不该提的事,赶紧闭嘴,脸涨得通红。
陈扬像是没听见那后半句,接着说道:“试工一个月,工钱四十不多,但管中晚两顿饭。干得好,后面再涨。”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陈大福扫地的动作停了,扭头瞪着儿子,嘴巴张了张想说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四十块?那可是快接近丝厂正式工的待遇!
刘芳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得厉害。
她以为陈扬顶多给她口饭吃,或者给个十块二十块打发叫花子。
四十块……那是尊严。
“咋?嫌少?”陈扬挑眉。
“不!不少!太多了……”刘芳慌乱地摆手,眼泪终于没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看着陈扬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陈老板……你……你是活菩萨……”
刘芳泣不成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这些天的委屈、惊恐、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王老五进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债主逼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可谁能想到,给她留条活路的,竟然是被她男人害得最惨的陈扬。
周围路过的街坊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陈扬眉头微皱,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刘芳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拽了起来。
“刘姨,站直了。”
他拍了拍刘芳胳膊上的灰:“咱们是雇佣关系,不是施舍。我出钱买你的劳力,你凭本事吃饭,不欠我的。虽然之前的事儿你们家王老五确实不像话,但对我而言都过去了,毕竟他人也进去了。”
刘芳抽噎着,想止住哭,却怎么也收不住,只能拼命点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陈大福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疙瘩突然就散了。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扫帚递过去:“行了行了,别嚎了。既然来了就干活,先把门口扫干净,别让人看笑话。”
刘芳接过扫帚,像是接过了救命稻草,抓得死紧:“哎!哎!我这就扫!”
不远处,苏小雅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准备进厂上班。
她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旁边的小翠捅了捅她:“这陈扬是不是傻?那可是王老五的老婆,就不怕养虎为患?”
苏小雅撇了撇嘴,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异样的光彩。她看着那个正指挥刘芳摆桌子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傻个屁。”
苏小雅把搪瓷缸子盖紧,“这叫格局。王老五想弄死他,他反手给了王老五老婆一条活路。这事儿传出去,谁不说他陈扬一声仁义?以后谁还敢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她转身往厂门口走,脚步轻快了几分。
“这陈扬,还真不是一般人。这碗酸辣粉,以后怕是戒不掉了。”
不到半天功夫,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安溪镇。街头巷尾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这会儿都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听说了吗?陈家那小子收留了刘芳!”
“真的假的?那不是冤家吗?”
“这才是做大事的料啊!不仅手艺好,心胸也宽。换作是我,早把人轰出去了。”
安溪大酒店里,刘芳正挽着袖子,蹲在后厨刷那一堆山一样的碗。她干得卖力,每一个碗都洗得锃亮,仿佛要洗掉自己身上所有的霉运和污点。
陈扬站在灶台前熬着红油,听着身后哗啦啦的水声,会心一笑。
人手有了,口碑立了。
接下来,该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夏天就要到了,那是属于夜晚和啤酒的季节。
“爸,明天去趟竹编厂。”陈扬突然开口。
“去那干啥?”陈大福正数着钱匣子里的钢镚,头也不抬。
“买竹签。”陈扬把一把干辣椒撒进滚油里,香味瞬间炸开,“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