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墙倒众人推与“刘芳的眼泪”(下)(1/2)
夜色像块厚重的黑棉被,把安溪镇捂得严严实实。
街上早就没了人影,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巷子里传出来,又很快被风吹散。
安溪大酒店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刷了半截绿漆的墙面上。
陈扬坐在油腻腻的账台前,手里那支圆珠笔转得飞快。面前那本发黄的算术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有的地方还沾着红油印子。
陈大福蹲在条凳上,面前摆着个豁了口的白瓷碗,里面是中午剩下的半碗酸辣粉汤泡冷饭。他一手捏着咸菜疙瘩往嘴里送,一手拿着蒲扇在腿上拍蚊子,眼皮子重得像挂了铅坠。
“爸。”陈扬把笔往桌上一丢,那声脆响让陈大福一激灵。
“咋?算错了?”陈大福差点把碗扣地上,抹了一把汤渍,凑过脑袋去看账本。
“没错。”陈扬指着最后那个总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半个月,咱们营业额破八百了。”
陈大福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怪响。他伸手去摸那个数字,粗糙的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好几下,像是不敢信。
“八……八百?”
老头子的声音都在抖。以前他在地里刨食大半辈子,一年到头除了交公粮,兜里能剩下个百把块钱就算烧高香了。这半个月,顶过去好几年?
“是八百。”陈扬把账本合上,看着父亲那双颤抖的手。
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塞着洗不净的黑泥和油污,手背上还烫起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那是炸酥肉时被油星子溅的。
陈大福嘿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又哎哟一声,反手去捶自己的后腰。
“这钱是好东西,就是有点废人。”陈大福苦着脸,呲牙咧嘴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老子这把骨头快散架了。白天切菜晚上刷碗,夜里做梦都在抡大勺。你看我这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
陈扬起身,给父亲倒了杯凉白开。
“所以得招人。”
陈大福正喝水,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个疙瘩:“招人?那不得给工钱?咱爷俩累点怕啥,钱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爸,你是想赚钱,还是想累死在灶台上?”陈扬指了指那一堆还没洗的碗筷,“夏天马上到了,夜市一开,生意比现在还得翻一番。到时候光靠咱俩,连收钱都来不及。”
陈大福看着那堆山一样的脏碗,心里打了个突。也是,这几天他累得连旱烟都抽不动了,再这么下去,挣了钱也没命花。
“那……招谁啊?”陈大福叹了口气,把蒲扇往桌上一扔,“镇上年轻人都想进厂,觉得端盘子丢人。剩下的那些懒汉二流子,招进来那是请大爷,我还得伺候他们。”
陈扬没接话,只是把账本锁进抽屉,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明天你就知道了。”
……
次日清晨,日头刚爬上树梢。
安溪大酒店的门板刚卸下来,陈大福就看见门口立着个人影。
刘芳换了身衣裳,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抿了桂花油,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双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桃子,手里紧紧攥着衣角,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陈大福正在扫地,看见她,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脸色有点僵。
“你……真来了?”
刘芳没敢抬头,怯生生地喊了声:“陈大哥。”
陈大福哼了一声,没给好脸,低头继续扫地,灰尘扬得老高。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毕竟前几天王老五还在对面骂街。
陈扬从后厨掀帘出来,手里端着盆刚泡好的红薯粉。他把盆往案板上一放,擦了擦手,走到刘芳面前。
“来了。”
刘芳身子一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慌乱和不安。她甚至做好了被陈扬数落一顿,或者干脆被戏弄一番赶走的准备。毕竟,这是她男人造的孽。
“陈……陈老板。”刘芳嗓子发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咱们不整虚的。”陈扬靠在柜台边,目光清亮,“我这儿缺个帮手。洗菜、切配、穿串、刷碗,还得打扫卫生,活儿不轻。”
刘芳猛点头:“我不怕累!我在家也是干惯了粗活的,以前摊子上的事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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