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暗度陈仓(2/2)
王明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小札,低声道:
“殿下昏睡这一天,外头確实有动静……但不是东宫的人递进来的。”
他把小札捧上去:
“是河南尹府里递出来的风声——陛下已擬旨,调辽西长史公孙瓚入西园,授右校尉。”
“辽西长史的位置,也一併另择人顶了。”
刘辩的眼神,几乎是在听见“公孙瓚”三个字的瞬间,凝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把那三个字在心里慢慢念了一遍——像在確认,这不是药后恍惚里听到的幻音。
公孙瓚。
白马义从。
北疆、幽燕、边地铁血里杀出来的功名。
他太知道这个名字了。
前世的史里,这人名声极盛,起势极猛——幽州边地立功,號令白马,斩胡骑、平乱党,民间传得神乎其神;可到后头,又因为性子太硬、用兵太狠,与袁绍翻脸,终至易京被围,自焚而死。
那是一条写在史书里的路。
而现在——那条路,被人硬生生拐进了西苑。
刘辩的指尖在被褥上慢慢收紧,又慢慢鬆开。
他胸口那块沉得发闷的石头,像被人从底下託了一下,没完全搬开,但至少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谁提的”他终於开口,声音仍哑,却比方才更稳,“尚书台还是——”
王明压低声音:
“名义上是河南尹徐灌举荐,走的正途。文书进了尚书台,下午就被陛下看见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但……殿下,徐灌那种人,不会凭空想起公孙瓚。”
刘辩没有接话。
他已经明白了。
卢植。
他用的是最乾净的一条路:恩师为学生铺路,学生凭军功入选。汉灵帝看见的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名正言顺。
这一步不是把门踹开,而是趁门缝鬆动,悄悄塞进一只楔子——不沾东宫,不沾外戚,不沾世家,却又能在西园里站住脚的楔子。
公孙瓚,正合適。
边地功臣,名望是真;出身不显,洛阳诸家不易拿捏;又偏偏是卢植门下,卢植荐他不奇怪,徐灌举他更顺理成章。
最重要的是——汉灵帝会放心。
因为汉灵帝要的是“看起来只属於他”的人。
而公孙瓚,看起来就像。
他低声问了一句,像问王明,又像问自己:
“袁绍呢”
王明立刻道:“袁绍仍在西苑那边走动频繁,蹇硕这两日也忙。”
“外头说……八校尉的名目快要定了。”
刘辩轻轻“嗯”了一声。
他听见这话,心里並没有大喜。
他太清楚了——公孙瓚只是“缝”,不是“门”。
甚至啊,这条缝也可能割手。
公孙瓚这种人,好用,但不好驾驭。
他不是那种会乖乖站在谁背后的人。他要的是兵权、是战功、是边地的尊严。
他能替你看清西园里每一根筋骨怎么长出来,却也可能在下一刻,把那把刀反握在自己手里。
“公孙瓚……”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什么。
王明在旁边小心地看著他,不敢出声。
刘辩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时”这边的人。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所谓的“时”,从来不是一个人能算出来的。它是在你跌倒之后,还有人愿意替你接著走的那条路。
王明在旁边等了很久,终於忍不住问: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卢府……”
刘辩摇了摇头:
“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
“卢公做完了,一个字没有多说。我去谢他,反而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我记下了。”
他低下头,看著案上那盏还没点起来的灯:
“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