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来的寒意（2/2）
张主任沉默了片刻，将叶子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他说：“临床试验确实出现了问题。五例轻微血栓，一例中度。按规程应该暂停，但康健公司方面要求我们‘继续观察’，说是偶发现象。”
“你们同意了？”
“我不同意。”张主任语气坚决，“但院领导那边……康健是我们的大客户，每年捐赠不少设备。而且周国华私下找我谈过，暗示如果项目顺利通过，我个人会有‘回报’。”
“你拒绝了？”
“当然拒绝了。”张主任推了推眼镜，“我是医生，不是商人。那些出现血栓的患者，虽然不严重，但都有潜在风险。我坚持要暂停试验，重新评估。但一周后，周国华拿来了‘新数据’——说是重新分析后，血栓发生率在正常范围内。”
“你信了吗？”
张主任苦笑：“数据做得很漂亮，统计学处理天衣无缝。但我不是傻瓜，我知道原始数据被动了手脚。可我没有证据，而且……康健公司突然撤回了那几例问题患者的档案，说需要‘进一步核实’。”
“撤档了？”
“对，全部调走了。说是公司内部审查需要，之后就再没还回来。”张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偷偷复印的一份患者名单。五例轻微血栓的，还有那例中度的。”
叶子接过名单。六个名字，六个年龄，六个诊断。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王秀兰，女，62岁，心脏支架植入术后第14天出现中度血栓反应，经溶栓治疗后缓解。家属曾多次投诉，要求赔偿。
“这个王秀兰，现在情况如何？”
“出院了，定期复查。但她的儿子……”张主任顿了顿，“很不好惹。来医院闹过几次，说我们和厂家勾结，用他母亲做实验。最后一次，他说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他叫什么名字？”
“吴刚。三十出头，是个电工。”张主任翻出病历记录，“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但我得说，这人虽然脾气暴，但很孝顺。母亲住院期间，他几乎天天陪床。”
叶子记下信息，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张主任叫住了他。
“叶法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大概两周前，我在医院停车场看到周国华和一个人在吵架。那人我没看清脸，但穿着深蓝色西装，身材偏瘦。周国华当时情绪很激动，指着对方说什么‘你答应过的’‘我女儿要是出事’……后来那人上车走了，是一辆银色轿车，车牌我没记清。”
深蓝色西装。叶子想起湖心岛树枝上挂着的布料碎片。
“你能描述一下那人的特征吗？哪怕一点细节。”
张主任努力回忆：“身高大概一米七五，短发，戴眼镜。还有……他离开时，左手扶车门，我看到他虎口位置有个创可贴。”
左手虎口有伤。和李振华一样。
但吴刚——王秀兰的儿子，会是穿定制西装、开银色轿车的人吗？电工的收入，能负担得起那种生活水平吗？
雪越下越大了。叶子走出医院大楼时，天空已经暗得像傍晚。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手心，迅速融化。
周国华，医疗设备公司总监，篡改数据掩盖产品问题。
李振华，技术工程师，负责故障设备维修，手上有伤，今天失联。
吴刚，患者家属，母亲因问题支架受苦，曾威胁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还有开发商吴伟，名字首字母W，与现场布料上的绣字吻合。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疑点。
但凶手只有一个——或者，不止一个？
叶子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苏瑶。
“查到李振华的住址了。但他不在家，邻居说昨晚就没见他回来。还有，周国华的通话记录里，三个月前女儿出事那天，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三次，每次都是短时间通话。机主身份……”
“是谁？”
“吴伟。”苏瑶说，“开发商那个项目经理。”
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叶子看着那些水珠汇聚，流淌，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吴伟现在在哪？”
“公司说他今天出差了，去邻市谈项目。但我们查了高铁和航班记录，没有他的名字。”苏瑶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技术队在现场的盐粒里，检测到了微量的金属碎屑。”
“金属？”
“不锈钢，非常细的粉末，混在粗盐里。化验室说，这种粉末常见于精密器械的加工过程——比如，医疗设备的生产车间。”
叶子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雪花纷飞，每一片都藏着寒冷的秘密。
湖心岛上没有雪的区域，撒下的盐里混着金属粉末。
死者体内的药物，含有医用显影剂和急速冷冻形成的晶体。
李振华手上的伤，王秀兰儿子的威胁，吴伟的失踪，还有那个绣着“W”的深蓝色布料。
这些碎片在叶子的脑海中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连接所有动机和手段的那块拼图。
“苏瑶，”叶子说，“申请搜查令，搜查李振华的家和办公室。还有吴伟的。我要知道，他们俩之间有没有交集。”
“已经在办了。”苏瑶的声音里有一丝紧绷，“另外，赵队长让我告诉你……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叶子愣住了：“什么？”
“环卫工人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发现的。男性，四十岁左右，死亡时间估计在24小时内。初步检查……死因也是中毒，而且现场也发现了盐。粗盐，撒在尸体周围。”
“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但尸体口袋里有一张工作证……”苏瑶深吸一口气，“是康健医疗的员工。工程部，技术支持岗。”
李振华。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叶子握紧手机，一股寒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