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谷异象（下）（2/2）
然而，就在这距离岸边已不足十米，胜利几乎唾手可得的时刻——
异变陡生！
谢灵的视线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一抹刺眼的、不祥的鲜红，在幽暗的水流中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他猛地眨眼，定睛看去。
不是幻觉。
越来越多的、同样的鲜红色“花朵”，开始在他周围的河水中浮现、聚集、随波逐流。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绽放的彼岸花，有的像跳动的火焰，有的则扭曲成难以名状的符号。
更可怕的是，这些“花朵”并非死物，它们仿佛在“燃烧”——即便置身于冰冷的河水中，也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和热，那光芒猩红如血，那热度……竟开始让周围的河水温度明显升高！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便布满了谢灵视野所及的河面，尤其是在他身后刚刚经过的深水区，几乎连成了一片猩红的光带，将翻涌的河水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熔岩！
河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并非因为沸腾，而是因为那种异常的“热”与河水本身极致的“冷”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生吟！”
谢灵用尽力气呼喊，声音嘶哑，
“你有没有看到？河里！河里多了很多东西！红色的！会发光的！”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对岸的万生吟只看到谢灵突然停下动作，似乎在朝他喊话，但轰鸣的水声完全吞没了谢灵的声音。
在他眼中，河流依旧是那条河流，除了因暴雨而略显浑浊湍急，并无任何异常。谢灵停滞不前，让他心急如焚。
“小灵！快过来啊！水流好像又变急了！我的黄金瞳……它好像不太稳定，提供的视野在减弱！”
他焦急地拍打着额头，那里金光闪烁不定。
谢灵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得见万生吟的呼喊，清晰无比，但对方显然看不见这恐怖的景象。
这诡异猩红的“花朵”，这急剧升高的水温……只有他能看见，能感受到。
“轮回”直接具现化的侵蚀力量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并不满足于在梦境中编织陷阱，尝试直接开始在现实的边界，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刻，进行直接的干扰和攻击！
这些猩红的“花朵”，这灼热感，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和灼烧，意图直接瓦解他的心智，或者将他拖入另一个层面的“噩梦”。
“可恶……阴魂不散！”
他已经吃过“轮回”太多亏，绝不能再坠入它的彀中。
没有丝毫犹豫，他意念一动。那本笔记本，瞬间自他怀中浮现，悬停在他胸前。
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淡蓝色光芒，那光芒纯净、清冷，与河中猩红污浊的光热形成鲜明对比。
笔记本的出现，仿佛一块投入沸水的坚冰，立刻在谢灵周围撑开了一片“净土”。
正如塞琳所料，唐芊儿留下的“圣契”核心已认可谢灵，这本笔记在关键时刻能自动护主。
此刻，淡蓝色的流光如丝如缕，从书页中蔓延而出，迅速交织、包裹，在谢灵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却异常致密的“光茧”。
它并非实体，却蕴含着强大的净化与守护意志，将外界那猩红的光芒、异常的热度、乃至那种试图侵蚀精神的诡异低语，都牢牢隔绝在外。
顿时，谢灵感觉压力一轻。河水的冰冷触感回归正常，那灼烧灵魂般的燥热感迅速消退，猩红“花朵”的光芒也变得暗淡、扭曲。
虽然还在视线中，但那种直接的精神冲击被大幅削弱了。光茧与河水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更多的白色气泡，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相互抵消、湮灭。
“小灵！你在干什么？发什么呆啊！快过来！我这边感觉越来越不对了！”
万生吟的喊声更加急切，他甚至试图往水里再走几步，却被一股无形的阻力推了回来，仿佛河岸边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谢灵知道不能再等了。笔记本和“圣契”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他能感觉到维系这层光茧正在快速消耗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笔记中承载的愿力，或许是他自己与这份传承的共鸣。
必须趁着保护还在，冲过去！
他不再去看那些令人心悸的猩红，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后的十米距离上，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但是——
一个少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冰冷，空灵，婉转如莺啼，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和未褪去稚嫩的成熟。
“此生此世此尘缘……”
声音响起的同时，谢灵周围光茧外的河水，那些猩红的“花朵”骤然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
它们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开始围绕着谢灵旋转、聚集，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诡异的舞蹈。
河水真的开始“沸腾”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被那种猩红的光热灼烧得剧烈翻滚、汽化，形成大片大片的白色水雾，其中夹杂着猩红的光点，景象骇人至极。
“有去有散亦有还……”
第二句响起时，谢灵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仿佛整个世界的平衡都被打乱。
脚下的河床变得虚幻不定，时而坚硬，时而又仿佛踩在滚烫的流沙或熔岩之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茧剧烈地波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保护正在被急速消耗！
这声音……谢灵拼命抵抗着精神上的不适，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一定在哪里接触过。
“半梦半醒半黄泉……”
第三句，让他脚下彻底“燃烧”起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河水中，而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业火的岩浆海上！
即便有光茧隔绝，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灼痛感也开始清晰传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试图刺穿光茧，扎进他的意识深处。光茧的光芒急剧黯淡，厚度也肉眼可见地变薄。
“来生来世也来人……”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和漠然。
猩红的光芒吞没了一切，河水化作了奔腾的烈焰之河，无数扭曲的、哭泣的、狞笑的虚影在火焰中沉浮隐现。恐怖的高温让光茧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现实中的河水或许依旧冰冷，但作用于谢灵精神世界的“业火”，却已到了足以焚灭灵魂的边缘！
“无知之人……”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更清晰的嘲弄。
“企图窥探生与死的奥秘……”
声音每吐出一个字，精神世界的“业火”就旺盛一分，光茧的裂痕就扩大一丝。
谢灵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彻底掀翻、吞噬。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不能停！绝对不能在这里放弃！
“理·应·该·罚！”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灵的心神之上，也砸在了那摇摇欲坠的光茧之上！
“轰——！！！”
在谢灵被严重干扰的感知中，整个“业火之河”彻底爆发了！
滔天的猩红火焰巨浪腾空而起，高达数丈，从四面八方朝他拍打下来，要将他连同那脆弱的蓝色光茧一起，彻底吞没、焚化！
现实与噩梦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而对岸的万生吟，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原本虽然湍急但还算有序的河水，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暴动起来！
一道道远超之前规模的水墙凭空掀起，高达两三米，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还在河中央的谢灵猛砸过去！
那声势之骇人，仿佛整条河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怒了，要毁灭河中那个渺小的身影。谢灵的身影在巨浪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渺小，随时可能被撕碎、卷走。
“小灵——！！！”
万生吟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极致的恐惧和想要保护同伴的强烈意愿，冲破了他对黄金瞳力量的生疏和顾虑。
而没有了压制，那金色的纹路瞬间爆发出烈日般的光芒！
徐徐睁开，黄金瞳中一道凝实如液态黄金的光柱，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粉碎一切阻碍的磅礴意志，横跨河面，狠狠地撞向了那拍向谢灵的最大一道水墙！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河谷中炸开，仿佛惊雷落地！黄金光柱与水墙接触的瞬间，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烈爆炸！
水墙被光柱从中劈开、撕碎，化为漫天倾盆暴雨般的水花，纷纷扬扬砸落。
而黄金光柱也明显黯淡、消散了大半。但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却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现实层面，剧烈的空气震荡将河流表面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激起更高的浪涛。
谢灵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袭来，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连同他紧握的绳索一起，向外横移了足有五六米远！
绳索本身在巨大的拉扯和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即将断裂的“嘎嘣”声！
捆绑两岸大树的绳结处，传来木材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大树竟然被拉得向河面倾斜，根系处的泥土簌簌落下！
而在谢灵被严重干扰的精神层面，那黄金光柱的介入，就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刺入了沸腾的油锅！猩红的“业火”与璀璨的“黄金”发生了更激烈、更本质的冲突！
两股代表着不同“至高规则”的力量在他的感知边缘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和炫光！
“咳咳……这该死的……力量！”
万生吟在对岸咳出血沫，完全态的黄金瞳睁开对他负担极大，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视线模糊，耳朵里满是嗡鸣。
“不……小灵！坚持住！”
他看到绳索在刚才的冲击下已出现了明显的磨损和局部断裂的迹象，捆绑的大树也岌岌可危，心胆俱裂。
“快！绳索要撑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是“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
绳索中段，一处被粗糙岩石和激流反复摩擦的位置，外层的藤皮彻底崩开，露出了里面已经开始断裂的纤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
那冰冷诡异的吟唱声，消失了。
河中疯狂暴动、试图吞噬谢灵的猩红“业火”（在精神层面）和滔天巨浪（在现实层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平息。
前一秒还是毁灭炼狱，下一秒，河流恢复了它原本（至少在现实层面）的模样——依旧湍急，依旧冰冷，依旧轰鸣，但不再有那超自然的恐怖景象和力量介入。
那些猩红的“花朵”无影无踪，异常的高温荡然无存，掀起的巨浪也平息下去，只剩下正常的湍流和水花。
转变之突兀，之彻底，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的异象和生死对抗，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集体幻觉。
谢灵身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茧，在失去了持续的攻击压力后，闪烁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如同风中残烛般悄然熄灭。
那本悬空的笔记本也光芒收敛，“啪”地一声合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谢灵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