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谷异象(中)(2/2)
“核心是防滑、稳重心、找支撑。但这水流速度、石头的湿滑程度,加上未知的水深和水下情况,直接过河无异于自杀。”
他环顾四周,
“我们在附近分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比如河中是否有沙洲,岸边是否有足够大、能承重的浮木,或者……其他前人留下的过河痕迹。”
“好!”
万生吟明白,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轮回”的威胁如影随形,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被吞噬的危险。
两人约定以发现草木灰的鹅卵石滩为中间点,万生吟向左,谢灵向右,沿着河岸仔细搜索。
他们拨开茂密的水草,审视每一处河湾,寻找任何可能助他们过河的天然材料或人类痕迹。
然而,希望渺茫。
河岸边的树木多是低矮的灌木丛,枝干纤细,根本无法承受人体重量。
偶有几棵稍大的树,也离河岸较远,且木质看起来并不适合做浮材。河面宽阔,月光下望去,除了那几处时隐时现的石块,并无明显的沙洲或浅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两人的心脏。
万生吟向左搜索了近百米,除了几处被水流冲刷出的凹陷和更多的鹅卵石,一无所获。
他有些泄气地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正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目光却无意中扫过脚下的一片鹅卵石滩。
那里,靠近水线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似乎与周围不同。
不是石头本身的灰白或青黑,而是一种……焦黑色。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那是一片大约脸盆大小的区域,鹅卵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被雨水浸湿的黑色灰烬。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焚烧艾草或某种香料的草木灰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庙宇中香火的味道。
“草木灰?”
万生吟皱起眉。他认得这东西,乡下祭祀或驱虫时常用。但在这荒郊野外的河边,出现人工焚烧的痕迹,本身就透着古怪。
更让他警觉的是,在这片灰烬后方,靠近一丛芦苇的位置,并排插着两根纤细的、已经熄灭的线香,只剩下短短一截香脚,雨水将其浸泡得有些发软。
既有灰烬,又有香……这分明是祭祀的痕迹。
万生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将表面的湿灰拨开一些,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瞳孔骤缩——灰烬下层竟然还有余温!
虽然微弱,但在这冰凉的雨夜河滩上,那一点点残留的热度如此明显,就像黑暗中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火星。
“这灰……是刚烧过不久的!”
他猛地站起身,朝谢灵搜索的方向望去,压低声音喊道:
“小灵!快过来!这里有发现!”
谢灵闻声迅速折返,当他看到那堆灰烬和香时,脸色也瞬间凝重。
“是祭祀痕迹。”
谢灵蹲下身,仔细检视,
“灰烬潮湿,但下层有微热,香也是半截,熄灭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两个小时。”
他抬头看向万生吟,
“你的判断没错,这很不寻常。”
万生吟语速加快:“按照塞琳姐姐的说法,那个村子有屏障保护,里面的人都是‘清醒者’,她应该不会让他们轻易出来,尤其是在这种雨夜。那么,谁会跑到这偏僻的河边来烧香祭祀?而且刚刚离开不久?”
“除非……”
谢灵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黑暗的灌木丛和河面,
“除了我们和村子里的清醒者,这片区域,还有‘其他人’活动。或者……不是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寒冷了几分。
那些灰烬和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是黑暗中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不管是什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过河。”
谢灵压下心中的不安,
“继续找,仔细点,但动作要快。我有种感觉……空气的流动,开始变得有些紊乱了。”
并非错觉。
夜风的方向似乎变得飘忽不定,原本清晰的虫鸣蛙声,不知何时稀疏了许多,山林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反而让人心悸。
万生吟点头,迅速离开那堆诡异的灰烬,向更左侧的河岸搜寻。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黄金瞳的微弱视野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浮木或浅滩的角落。几次发现看似粗壮的断木,近看却发现早已腐朽中空,不堪使用。
另一边的谢灵同样在紧张地搜索。他拨开一丛丛带刺的灌木,裤脚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脑海中,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时闪现——似乎在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梦境里,他也曾这样在河边焦急地寻找渡河之物。
那种似曾相识的焦灼感如此熟悉,但具体的细节却如同握在手中的流沙,越是用力回想,消散得越快。
他甩甩头,将杂念摒除。
自从“苏醒”后,许多记忆变得暧昧不清,尤其是与“星光墟”和那场战争相关的部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雾。
就连那柄曾陪伴他征战、似乎意义非凡的“法扇”,其具体形貌和来历,此刻竟也变得模糊,只留下一种“它很重要,但它不见了”的空洞感。
冥冥中,它似乎帮助过他无数次,但在清醒的现实里,关于它的真实触感、挥舞时的风声、其上镌刻的纹路……全都消逝了。
唯有那些最为刻骨铭心的情感瞬间——绝望、离别、守护的誓言——如同用滚烫的烙铁印在灵魂深处,连同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流转的炫彩流光一起,构成了他记忆海洋中永不沉没的岛屿。
就像此刻,在这漆黑陌生的山林河边,寻找一线生机的紧迫感,与某些梦境碎片产生了遥远而模糊的共鸣。但他无暇追溯,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又向前搜索了十几米,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踩碎了什么干燥的东西。
谢灵低头,月光照亮了脚下的景象——又是一堆草木灰!
规模比刚才发现的那堆要大上一圈,呈规则的圆形铺开。灰烬中央,赫然插着三根线香,呈品字形排列,香脚深深插入鹅卵石的缝隙。
谢灵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用手指同样拨开表面湿灰,下层传来的余温依旧明显。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向前方延伸,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前方不远处另一片相对平整的河滩空地上,另一堆更大的草木灰清晰可见,四根线香围绕着一个中心点插着。
更远处,月光依稀照出又一个灰堆的轮廓……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枝条,向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
这一看,顿时让他后背发凉——在这片河岸附近的灌木丛中,竟然被人为地清理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形空地,每一个空地的中央,都有一堆草木灰和数量不等的线香!
香的数目似乎有规律,从最初的两根,到三根、四根……越往灌木丛深处,香的数量似乎越多。
这些祭祀点看似随意散布,但若以某种视角观察,隐隐形成一种环绕、递进的阵列之势。
“这到底是什么……”
谢灵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此规模、如此规整的祭祀阵仗,绝非临时起意或寻常祭拜。
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需要特定地点、特定数量、特定排列的,充满目的性的神秘仪式。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向灌木丛深处走去,想看清这些祭祀点的全貌,或许能发现其他线索。当他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僵住。
前方是一块较大的林间空地,明显被精心清理过。
空地中央,一根将近两米高的木杆矗立,顶端绑着一面褪色但依旧能辨的布质旌旗,在夜风中无声飘扬。
月光洒下,旗帜上一个硕大的、用暗红色颜料书写的古体字清晰可辨——
“祭”。
在“祭”字旗的左右两侧,约三米开外,各自又立着一根稍矮的木杆,上面同样绑着旗帜,隐约可见绘制着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号。
三面旗帜呈品字形排列,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散发着一种庄重、肃穆却又无比诡异的氛围。
谢灵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缓缓后退一步,全身肌肉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就在他后退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的感觉陡然从背后传来——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拂过他的后颈。
“是谁?!”
他低喝一声,猛然转身,手中下意识地凝起一丝微弱的仙力银光。
身后,只有被夜风吹动的灌木枝叶,沙沙作响。
空无一人。
是错觉?谢灵对自己的感知向来有信心,尤其是在逆境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对危险的直觉。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就站在他身后咫尺之处,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冰冷气流。
“哗啦啦——”
不远处的树冠中,几只夜鸟被他的低喝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黑暗深处,留下一串慌乱的鸣叫。
山林重归寂静,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在这片区域。
“不能久留!”
谢灵当机立断,此地诡异莫名,绝非善地。他必须立刻返回与万生吟汇合,尽快离开河边,哪怕暂时不过河,也要先远离这些祭祀点。
他转身,准备循原路快速返回。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沙……沙……”
身后不远处,那面“祭”字旗旁边的灌木丛,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节奏,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缩了回去。
谢灵猛地再次回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处灌木丛。月光下,枝叶静止,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幻觉。
但谢灵看到了——在旗帜木杆的阴影里,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落叶被踩踏得格外凌乱,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类似于脚印的凹陷。
不是动物。
动物的脚印不会那么……规整。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谢灵的内衫。他不再犹豫,也顾不上隐藏动静,迅速朝着与万生吟约定的汇合点方向疾步退去。
头痛开始隐隐发作,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和高度紧张共同作用的结果。
经历了这一夜的生死逃亡、真相冲击、至亲“离去”的打击,再加上此刻诡异祭祀场的精神压迫,他的精神状态已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处在崩溃的边缘。
也就在这时,万生吟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兴奋的呼喊声,从河流上游方向隐约传来:
“小灵!你在哪里?我找到方法了!”
谢灵精神一振,立刻回应:“好的,我马上就来!”
他最后警惕地扫了一眼那片死寂的祭祀空地,以及那三面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的诡异旗帜,然后转身,迅速没入来时的灌木丛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那面“祭”字旗后,阴影最浓重之处,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属于人类女性的纤细手掌,缓缓从黑暗中探出,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