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镜问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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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细密的雷光在空气中跳跃，每一道雷光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面的杜照元不闪不避。
同样的窒雨雷闪同时炸开。
两片雷域在空中重叠、碰撞、互相侵蚀。
雷光与雷光绞杀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噼啪声，空气被撕裂又弥合，弥合又撕裂。
杜照元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在飞快流逝，窒雨雷闪对灵力的消耗极为惊人，而对方承受的压力和他完全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互相侵蚀的雷域之中，谁都不肯先收手。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杜照元猛地收招，青荷叶自脚下浮现，身形急退十丈。
对方果然也同时收了招，踏着青荷叶追了上来。
两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像是照镜子一般。
杜照元在后退中催动森罗千木。
脚下土地骤然裂开，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朝对方缠去。
这一式神通脱胎于他对草木之道的感悟，以灵力催生木气，化为千木困敌绞杀。
对面同样催动了森罗千木绞杀。
两股树根浪潮在空中轰然相撞，木屑纷飞，枝叶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树根与树根缠绕在一起，互相绞杀、互相勒紧，最终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同时化为漫天碎木。
杜照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一连串的神通对撞，他的灵力已经消耗近半。
而对方的情况和他完全一样。
一样的消耗，喘息，一样的微微发颤的握剑的手。
不能再这样正面硬撼了。
森罗千木不行，窒雨雷闪不行。
万物锦绣呢？他催动万物锦绣的一瞬间，对面的杜照元周身也同样浮现出了细密的生机丝线。
两股感应之力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将对方的每一个念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杜照元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对方不止是一面镜子。
对方是在用他的方式打败他。他会什么对方就会什么，他想什么对方就能提前预判。
每一个他曾引以为傲的招式、每一次他自认为精妙的战术，都被对方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挡回来。
打消耗战，他不可能赢。
因为在消耗到最后一刻之前，他们永远都是平手。
而真到了最后一刻，两个人都耗尽灵力的时候，输赢就变得毫无意义。
杜照元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中站稳了身形，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杜照元没有趁机进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在等他想通某件事。
“你明白了吗？”对面的杜照元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会的我都会，你想的我都知道。你怎么可能战胜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对手？
你的所有招式、所有神通、所有战术，都是你亲手教给我的。”
杜照元没有回答。
他在回想之前的云阶誓言。
心衡关摒除杂念，心誓关明澈本心。
那些誓言里，他一次次剖析自己，一次次对着云碑剖白内心。
可那些剖析，真的触及到了最深处的本我吗？
他会的招式，都是他学来的。
抽穗式是剑法传承，春雷应是法术，森罗千木是草木之道的神通衍化。
这些都不是他。
它们是他的工具、他的积累、他的修行成果，但不是他这个人本身。
那么他是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杜照元周身的灵力波动忽然变了。
不是变强，也不是变弱，而是变得不一样了。
那股沉稳如山的意开始收敛，收敛到极致之后，反而生出一种空灵澄澈的味道。
对面的杜照元微微皱眉。他预判不到这个变化。
杜照元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收剑入鞘，盘膝在桃树下坐了下来。
另一个杜照元一怔：
“你做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杜照元闭上眼睛，
“如果我真的完全了解自己，那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另一个杜照元沉默了一瞬。
就这一瞬。
杜照元的眼睛骤然睁开，青禾剑出鞘。
这一剑不是穗芽破，这一剑没有春雷应的雷光，没有秋水缚的水线，没有窒息雷闪的沉重。
这一剑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
只是纯粹的一剑。
是他最本真的一剑，是他将一切杂念放下后、将一切招式忘掉后，凭着最根本的本能递出去的一剑。
剑锋划过空气，不带任何花巧，只是一道笔直的、干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青色剑光。
另一个杜照元瞳孔骤缩。
他同样出剑应对，可他的剑在这一刻却出现了偏差。
他的剑是杜照元过往所有经验的集合体，抽穗式的起手。
这些属于杜照元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束缚，因为他预判不到一个不属于任何招式的招式。
两剑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灵气爆炸的冲击波。只是轻轻的一声脆响，像是瓷器相碰。
对面的剑光开始出现裂缝。
另一个杜照元的剑，是由杜照元过往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套路编织而成的。
而此刻杜照元的这一剑，跳出了过往的一切。
对方无法预判这一剑，因为这一剑在诞生之前，连杜照元自己都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子。
裂缝从剑尖蔓延到剑身，从剑身蔓延到握剑的手。
另一个杜照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杜照元。
那张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你做到了。”
他的声音在碎裂中变得缥缈，
“跳出过往，方知本我。这第三关的真正意义，不是战胜自己，而是超越自己。
你所有的招式都是你，但你不仅仅是你会的那些招式。你比它们更大。”
杜照元收剑入鞘，看着另一个自己化作流云散去。
剑柄的微凉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超越自己。
这四个字很轻，可做起来却重若千钧。
若是没有前面两关的淬炼，没有那一次次对本心的叩问，没有那些誓言的层层剥离，他不可能在最后关头跳出过往的窠臼。
心衡让他摒除杂念，心誓让他明澈本心，而这云镜问心，则是让他以这两者为根基，完成一次对自我的超越。
杜照元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内灵力比之前更加圆融通透。
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又松动了几分。
杜照元想，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融桃源洞天了。
迈向金丹境了。
而在同一时刻，另一片镜中天地里，杜承慧正握紧银灵锄，面对着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