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定鼎山(2/2)
“我们忍着,任由闻家上蹿下跳,四处散播流言,诋毁我门声誉;
我们退着,甚至早在三十年前放出开荒断云这等看似雄心、实则无奈的风声,都是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最佳时机。
但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丹阳子站起身,青色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沉稳如山又锐意进取的气势流露。
他看向凝水和行火,目光灼灼:
“我丹阳子,既受师恩,承此道统,便绝不会坐视青丹门走上晓月阁那般破灭之路!
此番炼丹,成,则宗门可续基业;
败,亦不过是我个人道途断绝。
但即便失败,在我倒下之前,也必为宗门安排好退路!”
他向前一步,对着凝水与行火,郑重地拱手一礼:
此番炼制结婴丹,非我一人之力可成。
地火操控,灵药萃取的时机,丹成之刻的天地元气攫取与封印……
皆需至信之人全力护持。
丹阳子,恳请师弟、师妹,助我一臂之力!”
这一礼,沉重如山。
行火与凝水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复杂,以及沉淀下来的决意。
师兄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将个人生死、宗门兴衰皆系于此炉。
他们身为同门至亲,身为青丹门柱石,此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行火胖大的身躯猛地挺直,脸上肥肉抖动,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如钟:
“师兄何出此言!青丹门乃我等共同之道场,师兄之道途亦关乎宗门命脉!
行火必竭尽所能,以我这身控火之术,为师兄护住这炉中真火,不旺不熄,不偏不倚!”
凝水亦敛衽肃容,清冷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凝水在此立誓,必将以毕生修为,护持丹室阵法周全,调和药性灵气。
绝不容外界有丝毫干扰侵入此间!助师兄功成,万死不辞!”
丹阳子瞧着师弟师妹毫无保留的支持,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分。
值此紧要关头,最怕的便是内部意见不一,心神不齐。
如今,有行火控火,凝水护法,他方能心无旁骛,专注于那最精微、最危险的凝丹一步。
“好!好!好!” 丹阳子连道三声好,眼中神光湛湛,
“有师弟师妹此言,我心已安大半。”
他重新看向那株结婴草,目光深邃:
“且放心,退路我亦有所思量。
百花谷与我们情况相同,若我此番不幸……青丹门与百花谷紧密携手,共抗强敌。
合两派之力,据险而守,或可再为宗门挣得数十年喘息之机,等待新的变数。”
丹阳子语气一转,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
“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成与不成,就看这未来五年,我能否在这青玉百草鼎中,炼成那逆天夺命的结婴丹!”
“门中内外,可都安排妥当了?” 丹阳子定了定神,问起另一桩要事。
炼丹期间,他需全身心投入,绝不容外界琐事打扰。
凝水顿了顿首,肃然回禀:
“回禀师兄,灵芽子主持门中事务。并已传令净雪、照炉、丛笑.....还有昌禾等各峰峰主,务必约束门下弟子。
这五年内,一切以求稳护宗为要,严禁主动与人冲突,低调行事,
所有不必要的宗门事务皆暂缓或由各峰自行处理,务必力保宗门安稳,度过此关键时期。”
丹阳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灵芽子老成持重,有他坐镇,各峰峰主亦能齐心,我便无后顾之忧了。”
安排已定,退路已思,助力已齐。
丹阳子不再多言。
他转身,面向那尊高打的青玉百草鼎,翠绿的双眉在炉火映照下,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凝练、色泽深青的火焰倏然窜起,静静燃烧。
不见炙热逼人,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新生之力。
此乃丹阳子性命交修的本命丹火,“青阳真火”。
“那便……” 丹阳子声音低沉,却如金铁交鸣,在丹室中回荡,“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左手并指如剑,猛地朝下方地火脉口一点!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地脉翻身。
暗红色的地火真炎如同被唤醒的巨龙,轰然咆哮着从脉口喷涌而出,炽烈的高温瞬间充斥丹室。
却被四周早已激发的阵法牢牢束缚,化作一道粗壮而驯服的火柱,
温柔又狂暴地舔舐着青玉百草鼎的底部。
鼎身微震,百草纹逐次亮起。
丹阳子眼神专注如亘古星辰,右手轻挥,那株承载着个人道途与宗门命运的结婴草。
连同数样珍稀辅药,化作数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投入巨鼎之中。
“行火师弟,地火为主,真火为辅,文武相济,不得有误!”
“凝水师妹,锁灵大阵全开,隔绝内外,聚元阵随我号令波动!”
行火胖脸涨红,双手掐诀如飞,道道赤红灵光打入地火脉口,那咆哮的地火真炎顿时如臂使指,时而汹涌如潮,时而温顺如溪。
凝水身周泛起湛蓝水光,素手连点,丹室墙壁、地面、穹顶上的阵法符文次第亮起璀璨光芒,层层叠叠的光幕升起,
将此地彻底化为与世隔绝的天地熔炉。
丹阳子盘坐回寒玉蒲团,双目微阖,全部心神已与鼎炉、与炉中之药融为一体。
青阳真火分出细丝,渗入鼎内,开始那漫长、精微、不容半分差错的淬炼与融合。
五年之期,自此而始。
丹室之内,火光摇曳,阵光流转,一片肃杀而神圣的寂静。
只有地火低吼,真火轻鸣,以及那在鼎中悄然发生的、关乎生死道途的造化演变。
能不能成婴,就看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