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父亲笔记里的“保护伞”(1/2)
废弃的平房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孤岛,浸泡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死寂里。林溪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身体上的每一处伤口、每一块过度使用的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细针,穿透并不厚实的衣物,试图将她最后一点体温也掠夺走。
然而,与外在的困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内心那片被“独自的决心”淬炼过的领域。那里,不再有彷徨,不再有依赖,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的坚定。
李伟还活着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心头的沉重负罪感,但也带来了更复杂的局势和更严峻的警告。
那个隐藏在赵立东背后的“领导”,以及其所调动的“更高级别力量”,像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阴云,笼罩在江城上空,也压在她的前路上。
她不能停歇,哪怕一分钟。敌人不会给她喘息之机。
在彻底检查并清理了旧屋内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后,林溪将目光投向了房间最深处那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那是父亲林建国的老友,一位同样耿直却早已病故的老刑警留下的遗物。
上次来这里隐藏备份证据时,时间仓促,她并未仔细翻查。此刻,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她,让她觉得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或许还藏着什么。
木箱没有上锁,只是扣着一个生锈的搭扣。她轻轻一扳,搭扣弹开,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埃。箱子里大多是些旧衣物、几本泛黄的刑侦杂志,以及一些早已过时的修理工具。
她的手指在杂物间仔细摸索,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与周围柔软布料截然不同的、硬质的边角。
她的心微微一动,小心翼翼地将压在上面的东西挪开。那是一个用深蓝色布面包裹的、巴掌大小、厚度约一寸的笔记本。布料已经有些褪色,边角磨损,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这不是父亲那位老友的东西。这种包裹方式,这种笔记本的样式……她太熟悉了!
心脏骤然加速跳动,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期待。她颤抖着手,将笔记本拿起,拂去封面的灰尘。没有标题,没有署名,但那熟悉的触感,几乎让她瞬间窒息。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借着从破旧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晨曦之光,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上,是父亲林建国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即使身处樊笼,心向光明。若我不能抵达,愿后来者持此火种,燎尽黑暗。—— 林建国 2015年秋”
“2015年秋……”林溪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湿润。那是父亲去世前一年。他早已预感到什么了吗?这个“樊笼”,指的又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翻涌的情绪,继续向后翻去。
笔记本里的内容,并非日记,更像是一本工作札记,记录着父亲在2013年至2015年间,审理或接触过的一些疑难案件的心得、疑点,以及他私下进行的一些调查和思考。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法律程序的严谨推敲,对证据链条的反复审视,以及对某些“不合常理”之处的深深疑虑。
很快,她的目光被其中用红笔反复圈画、并做了大量批注的几个案件吸引了。这些案件看似独立,涉及不同的领域——一起国企资产流失案,一起土地征收补偿纠纷,一起非法集资案……但父亲在笔记中,却敏锐地指出了它们之间若隐若现的关联。
“国企改制案,关键证人王某突然翻供,称之前指证高管受贿系‘受人胁迫’。问其受谁胁迫,语焉不详,神情极度恐惧。其家庭近期收到一笔来源不明的‘困难补助’,经查,汇款方为‘金鼎咨询公司’空壳账户。”
金鼎!林溪的瞳孔收缩。果然牵扯到了赵立东侄子的公司!
“城东土地征收,补偿标准明显低于同期同类地块。村民多次上访,均被压下。负责该地块评估的公司,其幕后股东与‘金鼎’存在关联。开发区管委会某负责人在此事上态度暧昧,多次在会议上强调‘要顾全招商大局’。”
顾全大局!这与她在公安系统听到的郑刚的论调何其相似!
父亲在笔记中继续写道:“这些案件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证据链总在关键处断裂,证人总会莫名改口或消失,某些办案环节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阻力。这不是简单的司法不公,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一个系统性的……‘保护伞’在发挥作用。”
“保护伞”!父亲明确提出了这个词!
林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父亲显然不甘于仅仅发现疑点,他开始了更危险的私下调查。
“尝试接触当年国企改制案的退休纪检干部老周,对方称病不见。托人带话,只得到四字:‘水太深,慎之。’”
“秘密调查‘金鼎咨询’资金流向,发现其与数个境外空壳公司有频繁资金往来,数额巨大,用途不明。尝试通过经侦老友查询,次日该老友被借调参加‘封闭培训’,线索中断。”
“发现王某案(国企改制案翻供证人)与近期一起开发区‘经济纠纷’被打伤者是同一人!其遭遇模式高度相似:先被利诱或胁迫,若不从,则遭遇‘意外’暴力,报警后均被定性为‘经济纠纷’不予立案。这绝非巧合!”
看到这里,林溪几乎要惊呼出声!父亲在多年前,就已经摸到了这条隐藏在诸多案件背后的、由金鼎公司作为执行工具、以“经济纠纷”为掩护、系统性打压异己、牟取暴利的黑线!他甚至已经将王永强(王某)这个关键人物与后来的案件联系了起来!
父亲的调查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接近核心。笔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更加潦草,批注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感。
“阻力越来越大。今天院长亲自找我谈话,暗示‘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不宜深究,要维护稳定大局’。话语间提及我女儿林溪即将大学毕业,前途光明……这是威胁吗?”
“收到匿名恐吓信,内容与当年审理某涉黑案件时收到的一样:‘适可而止,否则家破人亡。’笔迹粗糙,无法辨认。但他们知道我的家庭……”
林溪的心揪紧了。父亲当年承受的压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不仅来自职场,更直接威胁到了家人。
笔记接近尾声的部分,父亲的笔触反而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下定决心后的平静。
“所有的线索,最终的指向都越来越清晰。‘金鼎’只是白手套,真正汲取养分的是隐藏在更深处的庞然大物。其根系可能深扎在行政、政法、甚至……更高处。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撼动。”
“但我不能放弃。法律不应是权贵的玩物,正义更不能成为交易的筹码。我将所掌握的所有线索、疑点、关联方,整理成一份加密材料,藏于……(此处字迹被刻意涂抹,模糊不清)”
“若我遭遇不测,后来者发现此笔记,请务必谨慎。敌人强大而狡猾,渗透无孔不入。寻找绝对可靠的渠道,或等待时机。记住,真相或许会迟到,但永不缺席。火种已留,望有燎原之日。”
最后一页,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力透纸背,仿佛凝聚了父亲全部的生命力量: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笔记本从林溪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积满灰尘的地上。她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墙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是震撼,是愤怒,是终于触摸到父亲当年孤独奋战真相的复杂心绪。
父亲不是病逝的。他是因为触及了那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保护伞”网络的核心秘密,而被……灭口的!
他所调查的一切,与她现在正在经历的,几乎是同一个剧本的不同场次!对手依然是赵立东、金鼎公司,以及那个隐藏在更高处的“领导”!手段依然是威胁、利诱、滥用“经济纠纷”名义、系统性阻挠司法!
这个“保护伞”,跨越了时空,至今依然笼罩在江城的上空!父亲未能完成的使命,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股“独自的决心”此刻被注入了更深厚、更悲壮的力量。她不再仅仅是为李伟、为王永强、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更是要完成父亲未竟的遗志,揭开这张吞噬了无数人命运的黑网!
她抹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她小心翼翼地捡起笔记本,如同捧着父亲留下的最后火种。那个被涂抹掉的藏匿加密材料的地点,是关键!父亲一定将最核心的证据藏在了某个地方。
会是在哪里?父亲在江城的社会关系并不复杂,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老家?法院旧宿舍?还是……他生前最喜欢去的那座城郊西山上的小亭子?
一个个地点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又与笔记本中的细节、父亲生前的习惯相互印证。
必须尽快破解这个地点!父亲留下的加密材料,很可能包含指向那个“领导”的直接证据,与她从孙卫国那里得到的“最终账本”相互补充,形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父亲笔记之时,外面死寂的凌晨,忽然被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自然声响的动静打破。
是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的轻微“沙沙”声!不止一双!而且,声音正在从不同方向,朝着这栋孤零零的平房合围过来!
林溪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们找到这里了!
怎么可能?!她自认一路上足够小心,抹除了所有痕迹,这个地方也极其隐秘!
是技术追踪?还是……有她未曾察觉的尾巴一直远远吊着?抑或是,那个“更高级别力量”动用了她无法想象的技术或人力手段?
没有时间思考原因了!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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