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低语（1/2）
夜色中的南荒城，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下零星的微光在深巷中摇曳，像是这座古老城池疲惫的呼吸。云烬与苏瑶并未回客栈，而是径直出了城，在城郊一处早已荒废的破庙中落脚。地脉灵髓入手带来的大地气息尚未在体内完全平复，玉瓶中五种材料相互牵引的共鸣也越发清晰。他们需要一处不受打扰的地方，消化所得，并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破庙残破，神像倾颓，蛛网遍布，但好在屋顶尚能遮风。苏瑶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铺上随身携带的薄毯。云烬则取出玉瓶，置于地面，借着从破窗漏进的惨淡月光，仔细观察。
瓶内，碧血蟾精魄暗红沉郁，玄铁魂芯暗金坚韧，离火莲子赤金灼灼，寒冰魄乳白凝滞，新得的地脉灵髓乳白光润。五色光华在狭小的玉瓶空间内缓缓流转，彼此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不断变化的微小阵图，仿佛缺失的正是剩余三种材料。
“八去其五，还剩三样。”苏瑶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云烬绘制的简易线索图上，“‘天外陨星核’、‘古战场遗兵魂’、‘众生愿力痕’。陨星核……按杏的呓语和方里长提到的传说，似乎指向城南更远处，靠近‘坠星荒原’的方向。那里常年有流星坠落，形成大大小小的陨坑，地磁混乱，据说还有令人癫狂的‘星瘴’。”
“古战场遗兵魂，”云烬接道，“结合之前获取材料的规律，很可能与南荒城历史上的某次大战有关。掌柜曾说城北‘铁衣冢’一带，是古战场遗址，每逢阴雨夜便有金戈铁马、鬼哭之声。至于‘众生愿力痕’……”他顿了顿，这是最抽象、最难捉摸的一项，“或许需要特定的契机，或在我们集齐其他七种之后，才会显现。”
“那我们接下来先去‘坠星荒原’？”苏瑶问。
云烬点头：“陨星核来自天外，或许携带着超越此界的信息，甚至可能触及‘纪元’之秘。优先级更高。”他收起玉瓶，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休息两个时辰，黎明前出发。坠星荒原距此不下两百里，且环境恶劣，需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各自调息。苏瑶服下一枚自制的宁神丹药，缓解连日的疲惫与寒意侵蚀。云烬则静坐运功，虽无法引动灵力，但呼吸吐纳间，心脏深处烬灭古灯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本源暖意缓缓流转，驱散寒意，也隐隐与怀中枯枝、瓶中材料的气息交相呼应。枯枝自取得寒冰魄后，一直保持着一种温润的凉意，此刻在寂静中，似乎又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搏动，如同另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东方天际尚未露白，只有一线极淡的青灰色。两人熄灭微弱的篝火余烬，悄然离开破庙，再次踏上征程。
越往南行，官道越发荒芜失修，最后彻底消失在杂乱的灌木与砾石之中。地貌开始变得奇异，大地呈现出焦黑的色泽，仿佛曾被天火焚烧。植被稀疏，且多是叶片畸形、颜色暗紫的怪异品种，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到了午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布满环形坑洼的黑色荒原展现在眼前。大地如同被巨神的锤子反复砸击过，布满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洞。大的坑洞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边缘陡峭，像是大地的疮疤；小的则只有数尺，密密麻麻，如同蜂窝。坑壁和坑底裸露的岩石都是焦黑的熔岩状，间或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奇异石块嵌在其中。天空也显得异常低沉，灰蒙蒙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阳光难以穿透，只在云隙间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更添荒凉诡秘。
这里便是坠星荒原。
踏入荒原的刹那，一种异样的感觉便笼罩了两人。并非寒意或酷热，而是一种混乱的、失重般的晕眩感，仿佛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上下左右的概念都有些颠倒。空气中弥漫的“星瘴”——一种无形无质、却会影响神智的能量场——开始悄然侵蚀，耳边似乎响起极细碎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呢喃，如同无数星辰破碎时的哀鸣。
“紧守心神，莫要长时间凝视那些坑洞深处。”云烬沉声提醒，同时运转古灯暖意，护住识海。星烬剑似乎也感应到此地异常，剑鞘传来细微的颤鸣。
苏瑶以银针刺入自己几处清明穴位，抵御星瘴干扰。她仔细观察地面，指向远处一个规模中等、但坑壁相对光滑、且坑底隐约有奇异反光的陨坑：“那里，似乎残留的天外气息最为浓郁，且坑壁有多次陨石撞击叠加的痕迹，或许有我们要找的‘陨星核’。”
两人小心前行，避开那些深不见底、散发不祥气息的大坑。地面坚硬而滑腻，布满细碎的琉璃状熔渣。低语声时强时弱，有时仿佛就在耳边倾诉，有时又远在天边。云烬注意到，怀中枯枝的搏动，在靠近那个目标陨坑时，变得清晰而急促，仿佛在激动，又仿佛在预警。
终于来到坑边。这个陨坑直径约三十丈，坑壁呈规则的碗状，显然是较新的撞击形成。坑底并非完全黑暗，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闪烁着幽蓝、暗紫或银白色微光的陨石碎片。而在坑底最中心，一块约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奇异巨石半埋入土中，巨石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暗金、内里仿佛有星河漩涡缓缓转动的晶体。
那晶体散发出的气息，与荒原的混乱星瘴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浩瀚、深邃，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虚空与时间的孤寂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求助信号的余韵。正是“天外陨星核”！
然而，陨坑并非无主之物。
就在坑底那奇异巨石周围，盘踞着三只怪异的生物。它们形似放大数倍的蝎子，但甲壳并非生物角质，而是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仿佛天生就是由某种陨铁与岩石构成的外壳！尾部不是毒钩，而是一截尖锐的、同样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锥刺。口器开合间，露出里面细密如锉刀的利齿。它们静静地伏在陨星核周围，如同最忠诚（或最贪婪）的守卫，吸收着陨星核散发出的微弱辐射能量，甲壳上的光泽随着能量的吸收明暗不定。
“星陨虫？”苏瑶低声道，“传闻以坠星残骸为食，甲壳坚逾精钢，行动迅捷，能喷吐腐蚀性的星尘酸液，尾部锥刺可发射，威力不俗。看它们甲壳的色泽和体积，在此吸收能量恐怕已有多年，不好对付。”
似乎是感应到活物的气息，三只星陨虫同时抬起了三角形的头部，数对复眼闪烁着冰冷的、非生物的光泽，锁定了坑边的两人。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微微调整姿势，发出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充满警告意味。
云烬目光扫过星陨虫，落在那枚暗金色的陨星核上。他能感觉到，陨星核内部那星河漩涡的流转，似乎与怀中枯枝的搏动，产生了某种频率上的呼应。枯枝甚至开始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渴望与悲伤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下去取核，你在此掠阵，干扰它们，但不要下坑。”云烬对苏瑶道。坑底狭窄，不利于腾挪，苏瑶不擅近战，在上面以银针和药物策应更为稳妥。
苏瑶点头，手中已扣住数枚浸染了麻痹与扰乱感知药物的特制银针，以及几个能释放刺激性烟雾的小药囊。
云烬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陨坑！
身体下坠的刹那，那种混乱的晕眩感骤然加强！耳边星辰破碎的低语也瞬间放大，如同潮水般冲击心神！他闷哼一声，强行凝聚意志，古灯暖意勃发，驱散干扰。
三只星陨虫也在他跃下的同时动了！它们并没有扑向空中难以借力的云烬，而是其中两只猛地扬起尾部，锥刺尖端亮起刺目的白光！
“咻！咻！”
两道白炽的、带着灼热高温与强劲动能的能量锥刺脱尾射出，如同两道闪电，直取云烬胸腹！速度快得惊人！
另一只则张开狰狞口器，喷出一股粘稠的、闪烁着点点星辉的暗绿色酸液，如同渔网般罩向云烬的落点！
上下夹击，配合默契！
坑上的苏瑶娇叱一声，手中银针如雨点般射向那两只发射能量锥刺的星陨虫复眼与关节连接处！同时，两个药囊被她掷向喷吐酸液的星陨虫前方，凌空爆开，释放出大团辛辣刺鼻的黄色烟雾，干扰其视线与感知。
云烬身在半空，星烬剑已然出鞘！剑光并非斩向能量锥刺或酸液，而是在身前一划！
“破！”
暗沉剑锋精准地点在第一道能量锥刺的侧面！并非硬撼，而是以巧劲引导！锥刺轨迹微偏，擦着云烬肋下飞过，深深没入坑壁，炸开一团焦烟！
借这一点之力，云烬身形诡异一扭，第二道锥刺几乎贴着后背掠过！
同时，他左手衣袖鼓荡，一股柔和劲风拍出，将罩来的大部分酸液吹得斜飞开去，只有少数几点溅在衣角，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发出嗤嗤声响。
落地瞬间，云烬足尖连点，避开酸液残留和星陨虫可能的扑击范围，直扑中央的陨星核！
三只星陨虫大怒，嘶鸣着合围上来！它们动作果然迅捷，六只金属节肢在坑底坚硬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挥舞着巨大的前螯砸来，带起呼啸风声！
云烬不欲缠斗，星烬剑展开，剑光如游龙，在身前布下一片森寒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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