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地脉之眼(1/2)
寒岭的酷寒仿佛还附着在骨髓里,即便已回到南荒城外相对暖和的官道,云烬和苏瑶呼出的气息依旧带着白雾。两人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隐蔽的溪流边稍作休整,清洗掉身上的冰屑与寒气。
溪水冰冷刺骨,苏瑶捧水净面时,手指冻得通红。她望着水面倒影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轻声道:“‘中城地脉眼’……按杏的提示和掌柜之前的闲谈,这东西恐怕就在南荒城最中心的位置。但一座城的地脉核心,往往被重重建筑或重要场所覆盖,甚至可能被有意隐藏、镇压。我们如何着手?”
云烬洗净星烬剑鞘上沾染的冰泥,将其重新包裹好。“地脉关乎一地风水气运,更是灵气流动的枢纽。此城灵气稀薄几近于无,或许与地脉被封有关。要寻地脉眼,不能只看地表,需观‘势’。”
他想起当初在陨星战场、在九天之上,观察山川地脉、星辰轨迹的经验。修为虽被封,但那种洞察天地大势的眼界与直觉还在。“城中最恢弘、最古老的建筑,或是人气最汇聚、亦或是……最死寂荒凉、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地方,都可能是地脉节点所在。”
苏瑶若有所思:“南荒城最恢弘的,自然是城中心的‘城主府’和旁边的‘镇荒塔’。人气最汇聚的是东、西两大市集。至于死寂荒凉……”她蹙眉,“似乎没有特别明显的这类地方。”
“先去城中最高处,俯瞰全城。”云烬做出决定。
两人再次入城。南荒城依旧喧嚣嘈杂,仿佛西城那场血腥清洗与两人无关。他们穿过熙攘的街道,径直来到位于城西边缘的“镇荒塔”。此塔据说是南荒城建城之初所立,砖石斑驳,足有九层,是城中最高建筑,但年久失修,平日少有人至,只底层有个老眼昏花的庙祝守着香火钱箱打盹。
缴纳了几枚铜钱,两人拾级而上。塔内木质楼梯吱呀作响,灰尘扑面。登至顶层,凭栏远眺,整个南荒城尽收眼底。
时近黄昏,落日余晖给灰扑扑的城池镀上一层暗金。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如棋盘纵横。城主府青瓦飞檐,占地广阔;东西市集人潮如蚁;普通民宅区炊烟袅袅;西城那片区域依旧显得杂乱破败,但昨夜的血腥已被日常的污浊掩盖。
云烬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全城。他看的不是建筑细节,而是整座城的“气”。在修为被封印的情况下,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观察和一些玄之又玄的直觉。
城主府上空,气息凝滞而压抑,隐隐有官煞之气盘旋,但并无地脉灵动的感觉。东西市集上空,人气驳杂沸腾,如同煮沸的粥,却也遮不住内里的虚浮。西城区域则是一片污浊晦暗的死气。大多数地方都是浑浊的、缺乏生机的灰黄色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城偏东南的一处。
那里并非什么显要建筑,看起来是一片相对规整但略显陈旧的民居区,房屋样式统一,街道也比其他地方干净些。但在云烬的感知中,那片区域上空的气息,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滞涩与空洞。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从地底深处隐隐透出,将那片区域的“人气”、“尘气”都微微推开,形成了一个肉眼难见、但感知中却存在的“透明罩子”。罩子内部的气息相对纯净,却也因为过于“干净”而显得缺乏活力,与周围沸腾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就像一片灰黄污浊的泥塘中,有一小块清澈见底却毫无波澜的死水。
“那里。”云烬指向那个方向,“气息有异。似有地脉之力透出,却被某种方式‘梳理’或‘禁锢’,形成了特殊的场域。”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辨认:“那是……‘安宁坊’?听说早年是城中一些退隐官吏、书香门第聚居之地,后来渐渐没落,但规矩还在,比别处清净些。地脉眼会在这种地方?”
“地脉无善无恶,只循自然。或汇聚于钟灵毓秀之地,或潜伏于市井喧嚣之下,亦可能被人工引导、镇压于特定场所。”云烬收回目光,“去那里看看。”
两人下塔,径直往安宁坊走去。
越是靠近这片区域,越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差异。街道干净整齐,行人衣着相对体面,说话声也低缓许多,少了外界的粗野叫骂。但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淡淡的压抑感也笼罩下来,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踏入此地的陌生人。
坊口并无明显守卫,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界碑,刻着“安宁坊”三个斑驳的大字。界碑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小竹凳上,慢悠悠地编着竹筐。他头也不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当云烬和苏瑶即将迈过界碑时,老者手中竹篾微微一顿,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平平无奇,却让云烬心头微动。老者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警惕。
“生面孔。”老者声音沙哑,“安宁坊不喜喧哗,两位若是访友,还请轻声。若是无事,坊内简陋,怕怠慢了贵客。”
客气中带着疏离与隐约的排外。
“老人家,我们路过此地,觉得坊内清静雅致,想随意走走看看。”苏瑶上前一步,温声答道。
老者目光在苏瑶清丽的脸上和云烬腰间那不起眼的剑上扫过,重新低下头,继续编他的竹筐,只淡淡道:“坊内多是老弱妇孺,喜静。两位请自便,莫要惊扰了邻里。”
这便是默许了,但警告之意也明显。
云烬点头,与苏瑶踏入坊内。
坊内的房屋确实比外面规整,多是青砖灰瓦的一进或两进小院,门前往往种着些寻常花草。行人稀少,偶尔有妇人挎着篮子低头快步走过,或孩童在自家门前安静玩耍,见到生人便好奇地多看两眼,又迅速被大人唤回。
那种被“梳理”过的、纯净而滞涩的感觉更加明显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陈旧书籍的气息,掩盖了市井惯有的各种味道。
云烬放慢脚步,看似随意行走,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感知着脚下大地的细微脉动,以及空气中那股无形力量的来源。苏瑶则观察着两侧房屋的布局、植被的长势,甚至地面砖石的磨损程度。
走了约半条街,云烬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安宁坊大致中心的位置。路口四角各有两棵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形成一片浓荫。树下各有一口八角青石井,井口被厚重的石板盖着,石板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缝隙里长着青苔。四口井看似普通,但以十字路口为中心,恰好构成一个对称的分布。
最奇异的是,站在这路口中心,那股纯净而滞涩的感觉达到了顶峰。脚下青石板传来的触感,似乎比周围温度略低,且隐隐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律动,像是大地深处极其缓慢的心跳。
“地脉之气……在此交汇,又被这四口井……分散、导引、镇压?”云烬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冰凉的青石板,仔细感受。
苏瑶也走到一口井边,仔细观察井盖上的纹路和缝隙中的青苔。“这青苔颜色碧绿,生机远超寻常,但仅限于井盖边缘。井盖下的气息……”她尝试以银针探查石板缝隙,银针尖端传来隐隐的阻力与冰凉感,“阴凉厚重,确有地气透出,但被这石板和某种布置锁住了。”
“四口井,分镇四方,疏导地气,使之平稳而不外泄,维持此坊‘安宁’。”云烬站起身,看向四周看似宁静的院落,“这并非天然形成,是人工布局。而且,布下此局的人,对地脉风水颇有研究,目的就是利用地脉之气,滋养或守护这片区域,同时避免地气勃发引来注意或灾祸。”
“那‘地脉眼’……”苏瑶看向脚下,“就在这路口下方?还是分散在四口井中?”
“眼为枢纽,多为一点。”云烬目光锐利,“四井分镇,疏导平衡,真正的‘眼’,应该在这平衡的中心点之下,也就是我们脚下。但要开启它,恐怕不能蛮干,需先打破这四井构成的‘锁’。”
他话音未落,街角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路口的云烬和苏瑶,眉头立刻皱起,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悦。她将水泼在自家门口,水花险些溅到苏瑶裙角,然后重重放下木盆,叉腰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在这里转悠半天了!想干什么?我们安宁坊不欢迎外人瞎打听!赶紧走!”
声音尖锐,打破了坊内的宁静。很快,旁边几户人家也开了门缝或窗户,露出一张张或好奇或警惕的脸。
先前坊口那编竹筐的老者也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慢踱了过来,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云烬与苏瑶对视一眼。看来,这安宁坊的居民,对他们的“地脉之秘”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世代守护于此,对外人极为排斥。
“这位大姐,我们只是路过,见此地清幽,多停留了片刻,并无恶意。”苏瑶试图解释。
“清幽不清幽关你们什么事?”妇人毫不客气,“看你们打扮就不是本地人,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说着,竟上前几步,似乎想推搡。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阿秀,退下。”
名叫阿秀的妇人一愣,显然对老者颇为敬畏,悻悻地后退两步,嘴里仍嘟囔着:“七叔公,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老者没理会她,走到云烬面前三步外站定,浑浊的眼睛再次打量了两人一番,尤其是在云烬腰间用布包裹的剑形物体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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