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遇伏抢粮·断臂报信(1/2)
河水在脚下缓缓流动,湿泥吸住靴底。雪斋贴着河岸匍匐前进,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凝成硬块,每一次移动都像有砂纸磨过皮肉。
他抬头,前方芦苇丛生,密探甲正伏在洼地喘息,怀里还紧抱着那面军旗。
天光微亮,寅时将尽。他们本该在此交接粮车——藤堂高虎安排的接应队伍应于此时抵达下游浅滩。可四周静得反常,连蛙鸣都没有。雪斋眯眼扫视地面,发现几根竹竿斜插在泥中,顶端削尖,底下是松土。他立刻压低身子,右手横伸,止住了甲前行的脚步。
“别动。”他声音极轻,“
甲趴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泥土翻新,草皮未合。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这陷阱不是临时挖的,而是专为这条密道设的局。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正是昨夜水手发出的联络信号。但此刻听来,却像是诱饵。
雪斋正欲挥手让甲后撤,枯草中突然跃出五名武士,身穿南部军斥候服,手持火绳枪,枪口齐齐对准粮车所在位置。他们从三面包抄而来,脚步沉稳,显然早已埋伏多时。
“他们要的是粮,不是人。”雪斋低语。他知道,这批粮食是从佐渡运来的三百石糙米,若落入敌手,足以支撑南部军半月攻势。
他迅速解下腰间绳索,准备割断牵引——粮车一旦失控入水,沉底虽损,尚可打捞;若被夺走,则全数资敌。
“你带旗走。”他侧头对甲说,“往东丘绕行,把消息送进城。”
甲没动。“大人先走。”
“这是命令!”
话音未落,铁炮轰响。铅弹击中粮车木架,碎屑飞溅。甲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挡住第二轮射击。枪声再起,一颗子弹贯穿其左臂,血喷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雪斋怒吼,挥刀斩断绳索,顺势一脚踹向车轴。粮车倾倒,滑入河中,激起大片浑浊水花。米袋沉入水流,随波漂散。
他冲到甲身边,撕下自己内袍布条,按住对方手臂断口。血仍不断涌出,布条瞬间浸透。动脉破了,止不住。
甲脸色发白,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忽然睁眼,右手猛抓左手食指,用力一划,鲜血滴落。他蘸血在衣襟内侧快速勾画:三列纵队指向东门,标注“卯时”。下方一行小字:“主力佯攻南门,实击东门。”
画完,他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大人……快回……城……”头一歪,昏死过去。
雪斋盯着那幅血图,看了两息。然后将衣襟小心撕下,叠成四折,塞进胸前内袋。他脱下直垂外层,盖住甲的身体,又取下对方腰间联络铜牌,挂在自己颈上。蓑衣留下,遮住脸面,以防误认尸体。
做完这些,他拔出“雪月”刀,割下一截芦苇含在口中,俯身潜入浅水区。水流没至胸口,冰冷刺骨。他贴着河床边缘爬行,利用水声掩盖呼吸节奏。
身后,号角响起,三长一短——南部军集结信号。火把陆续点亮,映照出更多斥候身影。他们开始搜查粮车残骸,有人跳入水中打捞米袋。
雪斋贴岸而行,避开主道,沿泥滩蛇形移动。途中经过一处倒塌树干,借势翻越时,左肩旧伤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牙撑住,继续前行。
约半里外,两具尸体倒在草丛中,皆穿南部军服,咽喉被割断。一把短钩丢在一旁,正是水手所用兵刃。雪斋蹲下查看,确认是己方接应者所活,心稍定。
他继续北行,绕过一片乱石堆,前方出现一条干涸河道。此处地势略高,可窥见芦苇荡全局。他攀上坡顶,伏下身子。
远处火光渐起,浓烟升腾。敌军已开始焚草清场,以防藏匿。粮车沉没处围满士兵,指挥官正指着水面下令打捞。
雪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洼地已被火光照亮一角。他知道,甲活不过今晨。但他也清楚,这一战的关键不在粮,而在信。
他站起身,北风卷动残破直垂。胸前布料紧贴皮肤,那份血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城池方向,加快脚步疾行。
距城五里处,高地尽头。晨雾弥漫,远处城墙轮廓隐约可见。他停下片刻,调匀呼吸,摸了摸胸前布料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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