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苏醒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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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变得压抑。
离得最近的佣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下意识齐齐后退了半步,连带着裙摆摩擦出细碎的窸窣声。
一旁的做饭阿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头垂得极低,下巴几乎要贴在胸口,双手紧紧攥住衣角,眼底满是不安与害怕。
顾明诚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浔野,语气依旧温文尔雅,甚至带上了几分失落与迁就:
“看来,是阿浔不想让二叔过来住。”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压力。
顾浔野心头一紧,被这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
他看着二叔眼底那抹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笑意,又瞥了一眼身后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人。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咽下了那股莫名的抵触,轻声应道:
“好吧,二叔。”
他顿了顿,主动提议道:
“要不,还是我去二叔那边住吧?我这边房子东西太少了,反而空荡荡的。二叔那边不是有玫瑰园吗?我想去那边住。”
这话落下,顾明诚夹着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眼,目光直直对上顾浔野。
四目相对。
顾浔野的眼底是一片未经世事的懵懂与迷茫,带丝毫看不出任何想法。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顾明诚,眼神干净得毫无杂质。
顾明诚的目光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停留了一瞬,随即,唇角缓缓勾起,笑意深了几分:
“怎么了?不行吗,二叔?”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顾浔野脸上瞬间浮现的无措,才继续说道:
“好,那阿浔就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顾浔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纯良的笑容,眼睛弯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二叔。”
氛围瞬间回暖。
顾明诚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光芒,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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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苏醒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传遍了整个顾氏集团,乃至整个上流商圈。
这位顾氏名正言顺的掌权人,年纪轻轻便手握滔天权势,是圈子里人人忌惮、人人奉承的顾家太子爷,谁都记得数月前那场盛大宴会上,他意外坠楼、沦为植物人的消息,彼时所有人都断定,他会就此沉睡一生,顾氏大权终将易主。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数月,这个被医生判了“无期沉睡”的人,竟奇迹般醒了过来,消息传开,整个商圈暗流涌动,各家心思各异,看向顾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揣测与忌惮。
而顾浔野,早已搬入顾明诚的私人住所。
这座宅邸大得超乎想象,极尽奢华恢弘,宛如一座隐匿在城市边缘的私人皇宫,占地广袤到令人咋舌,别说一日,就算花上两三天,也未必能将整个庄园逛遍。
庄园内自成一方天地,大片一望无际的青翠草地绵延开来,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足够肆意策马奔腾。
规整的私人高尔夫球场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甚至还配有专属私人飞机场,停机坪上停着私人飞机,足不出户,便能满足所有极致的生活与玩乐需求。
这里甚至豢养着一些动物。
草地上,身形矫健的骏马悠闲地甩着尾巴吃草。
而在草坪中央,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正慵懒地趴卧着,晒着暖阳,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
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名叫阿彪,是顾明诚二十岁那年,从国外密林里亲自带回来的,那时它还是只巴掌大、嗷嗷待哺的幼崽。
性情只对顾明诚一人温顺,旁人但凡靠近半步,便会露出锋利的獠牙,尽显野性凶态。
顾浔野在这里,已经住了近半个月。
顾明诚将他照料得无微不至,饮食起居、身体调养,事事亲力亲为。
庄园里的佣人数不胜数,都穿着统一规整的深色佣人制服,走路轻手轻脚,行事小心翼翼,无论端茶送水还是打扫打理,从头到尾都垂着眼,从不敢抬头多看顾浔野一眼。
安保更是森严,随处可见神情冷峻的黑衣保镖,他们各司其职,驻守在各处。
偌大的庄园极尽奢华,应有尽有,看似是极致的宠溺与安稳,可这份被层层保镖与佣人环绕、被顾明诚全方位照料的生活,却也像一座精致华丽的牢笼,将顾浔野牢牢困在了这里。
住进来的半个月,顾浔野已经完全恢复。
苍白的面色褪去了病态的灰败,重新晕开一层清浅的瓷白光泽,眉眼间的涣散尽数散去,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与凌厉。
他站在更衣室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身影。
身上是一身量身定制的暗纹丝绒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领口的蝴蝶领结打得规整,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镜前的他,就像一位被精心雕琢、盛装打扮的王子,周身萦绕着贵气,哪怕只是静静站着。
而他的身后,顾明诚出现在了他旁边。
男人穿着一身同色系的西装外套,单手插在裤袋,正从上至下,一寸寸欣赏着镜子里的顾浔野。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沉溺,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在欣赏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我的阿浔,”顾明诚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几分满足的喟叹,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太完美了。”
这句话落下,顾浔野瞳孔收缩。
镜中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他看着镜中这身华贵的衣装,看着那一丝不苟的发型,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周身满是不自在。
那是一种被精心包裹、被妥善安放的窒息感,仿佛他只是一个供顾明诚欣赏的展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怪异的寒意,转头看向镜中的顾明诚,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二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公司?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回到自己的位置,去掌控属于自己的一切。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顾明诚却骤然上前。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贴在他的背脊上。
顾明诚本就比顾浔野高出大半个头,身形也更宽厚挺拔。
从身后紧紧相拥时,顾浔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彻底裹进对方的怀抱里。
宽阔的胸膛牢牢抵住他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过腰腹,将他完完全全圈在方寸之间,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被顾明诚的气息尽数包裹。
顾明诚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歪着头,通过镜子与他对视。
顾浔野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耳旁的热气,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寒意。
顾明诚笑了,他凑在顾浔野耳边,用气音轻轻说道,“阿浔,公司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他的手掌紧紧扣在顾浔野的腰腹上。
“没有人能抢走你的位置。以前是,现在也是。”
顾明诚的话像誓言,却又带着令人害怕的掌控意味。
他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一个高大强势地笼罩着另一个,语气温柔:“有二叔在,不要怕。”
顾浔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他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那是属于“猎物”与“猎手”的距离。
那股越住越久、愈发浓烈的违和感,在此刻轰然爆发。
顾明诚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肩颈,他僵着的身子缓缓放松,靠在了身后温热的胸膛上,眼底的戒备一点点散去。
他向来是信顾明诚的,哪怕最初心底藏着本能的戒心,可在偌大冰冷的顾家,在尔虞我诈、人人各怀鬼胎的家族里,唯有顾明诚,始终站在他身侧。
父母早逝,他小小年纪手握顾氏重权,成了家族里所有人眼红觊觎的靶子,身边从来没有真心,只有算计与利用。
是顾明诚一直陪着他,护着他,事事为他周全,从未有过半分背叛,这份毫无保留的好,早已把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在顾浔野的世界里,顾明诚是唯一的依靠,是能给足他安全感的人,从前是,此刻亦是,从未变过。
他今天穿的这么精致华贵,并不是无端打扮。
距他苏醒已经半个月,顾家那些虎视眈眈的表哥、堂兄,还有各房心怀鬼胎的长辈,美其名曰为他举办康复家宴,实则这场宴席,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试探。
说是接风洗尘,更像一场暗藏杀机的盘问,所有人都想亲眼确认,这位沉睡数月的顾氏太子爷,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醒了过来,是不是还有掌控大局的能力,像一场残忍的“最后的晚餐”,就等着看他露出半分虚弱,便一拥而上。
这样的家宴,顾浔野早已参加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是全场的众矢之的。
席间觥筹交错,笑意盈盈,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恶意与贪婪。
亲戚们围着他嘘寒问暖,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顾氏的权力,都在盘算着如何从他身上捞取好处。
他手握顾氏集团最大的决策权,掌控着整个家族的经济命脉,只要他松一句口,旁人便能分走数之不尽的利益,这份滔天权势,让所有亲戚都红了眼,如同饿极的豺狼,死死盯着他这块肥肉。
也正因如此,从前的顾浔野,自私、冷漠、手段残忍,从不给任何人留半分情面。
而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从来都是顾明诚亲手教他的。
二叔告诉他,顾家没有亲情,只有利益,这些亲戚个个心怀鬼胎,你的心软,就是给他们伤害你的机会,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牢牢记住这些话,用冷漠筑起高墙,用狠戾抵挡所有贪婪,因为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欲望永远填不满,哪怕给一丝蝇头小利,他们的贪婪也会变本加厉,直到将他彻底吞噬。
这场家宴,不过是又一场豺狼环伺的博弈,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顾明诚。
顾浔野静静看着落地镜里的两个人,顾明诚胸膛传来的温热触感。
顾明诚的手臂依旧环在他腰间,力道沉稳而亲昵,将他牢牢圈在身前。
镜中的顾明诚眉眼温柔,目光缱绻地落在他身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他完完全全拥在怀里,语气是刻在记忆里的宠溺,低沉又温柔:“我的阿浔啊,就像小王子一样。”
这句话,是顾明诚最常说的夸奖。
从他年少掌权,到如今大病初愈,顾明诚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一遍遍夸赞他。
“我的阿浔完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
“我的阿浔,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好的。”
“阿浔是个乖孩子。”
这些话语,他听过千百遍,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夸赞,熟悉的拥抱。
顾浔野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一点点泛白。
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头。
良久,顾明诚才缓缓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温热的气息最后拂过耳尖,留下一句低沉的叮嘱:“好好收拾,我会陪着你一起去家宴。”
顾浔野只木木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机械般呆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直到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合上,顾明诚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房间里重归安静。
他看向镜子里,身旁早已没了顾明诚的身影,只剩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偌大的镜子前。
刚才还满心的依赖与安稳瞬间荡然无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致的厌恶与排斥。
他从容地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瞬间涌出。
他弯腰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紧接着,指尖用力揉搓着顾明诚刚刚触碰过的脸颊、耳尖,甚至是脖颈。
每一下揉搓都带着压抑的嫌恶,他拼命想要洗掉那股清冽的松叶香,洗掉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温度与痕迹,直到心底翻涌的恶心感稍稍褪去,他才停下动作,撑在洗手台边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未褪的冰冷与抗拒。
平复好心底的翻涌,他抬手擦干脸上的水渍,再次回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指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点点敛去眼底所有的厌恶,重新戴上一副淡然无波的面具。
镜中的自己依旧矜贵优雅,眉眼冷冽,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彻底掩藏。
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他神色漠然地迈步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