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迷雾重重(1/1)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锐利的线条,斜斜地打在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空气里新家具的化学气味与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却盖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周闵渟站在办公室中央,脚下是柔软却令人不安的地毯。上任第一天,连椅子都没坐热,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推进了以张舒铭为中心的漩涡。凌晨审讯室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似乎还未散尽,尤其是张舒铭最后那道冰冷、掺杂着鄙夷与彻底不信任的目光,像根刺,扎在她作为警察的直觉上。
她需要冷静。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的瞬间,刑警的本能压过了局长的身份。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是她脑海中思绪高速碰撞的回响。
第一条线,是旧案,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顽石——刘三被杀案。这案子,在她还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周闵渟时,就曾掠过她的案头。恶霸刘三,暴毙于自家砂场办公室,身中数刀,现场狼藉,搏斗痕迹明显,更蹊跷的是留下一枚制式手枪弹壳,而刘三非法持有的那支配枪,却不翼而飞。所有的初步证据,都暧昧地指向了与他积怨已深的乡村教师张舒铭。动机、时机,甚至那串从现场断断续续滴落到教学点的、不属于刘三的血迹,都像预先写好的剧本。然而,张舒铭那个关于“神秘枪伤者”的故事,却又如此离奇,像黑暗中一个无法忽视的漏洞。当年县局在某种“从速从重”的暗示下,急于结案,勘查粗糙,追查不力,那种“捂盖子”的意图,此刻在她看来格外清晰。这案子,不是查不清,是有人不想让它被查清。
第二条线,是新火,直接烧到眼前的挑衅——张舒铭被构陷案。她人刚到西河,甚至还没完全摸清方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给她“献上”这份大礼。镇中学总务主任陈国梁,深夜设局,拙劣的“强奸未遂”戏码,精准的报警,高度一致却又漏洞百出的证词……而最关键的棋子陈国梁,却在开场后神秘失踪。整个事件弥漫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目的明确,就是要用最肮脏的手段,将张舒铭彻底打入泥沼。这手法,与当年刘三案中硬要将罪名扣死在张舒铭头上的行径,如出一辙。
周闵渟的笔尖重重地、反复圈划着“陈国梁失踪”几个字。一个中层干部凭空消失,家属、单位却集体失声,这背后透出的控制力,让她脊背微微发凉。要么,陈国梁已成弃子,被彻底抹去;要么,有只无形的手,强行捂住了所有的疑问。
连接这两条线的节点,就是张舒铭本人。他是旧案的“钉子户”,是那个不肯沉默、坚持要刨根问底的“麻烦制造者”。于是,新案成了针对“清算者”的疯狂报复。两条线交织,揭示出一张潜藏在水下的利益网络,其庞大与狠辣,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而钥匙,或许就挂在副局长李立峰身上。脑海中闪过凌晨他那张看似配合却滴水不漏的脸——先是程序性的推诿,被逼到墙角后熟练地甩锅下属,在自己亮出底线后又瞬间“幡然醒悟”。官场老油条的圆滑之下,是她清晰捕捉到的回避:他对深挖刘三案缺乏热情,对寻找陈国梁更是兴致缺缺。李立峰是怕惹祸上身?还是他本就是这网上的一个结?此刻,在她立足未稳之时,动他,风险太大。
思路,必须调整。
直接取得张舒铭的信任已无可能,那条路暂时被他的敌意封死。必须迂回。
?赵雅靓(县教育局副局长):体制内,理性,有行动力。昨夜她能迅速找到田副县长施压,足见其能量。从她那里,或许能听到关于张舒铭、关于沙河县更深层矛盾的“台面话”。
?陈雪君(张舒铭女友):情感深厚,是张舒铭最坚实的后盾。她眼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敌意,恰恰说明她知道得多。接近她需要耐心和技巧,但她可能是打开张舒铭内心堡垒的唯一钥匙。
物证,是沉默的证人。她目光锐利地投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卷宗,看到那枚冰冷的弹壳和那滴凝固的血迹。重启检验,用现在的技术重新审视当年的物证,哪怕希望渺茫,也要榨取每一丝可能的信息。弹壳上的细微痕迹,血迹背后的身份,现场照片里被忽略的细节……这些都是可能撕开黑暗的口子。追查陈国梁的下落,追踪那个匿名报警电话的源头,更是直指阴谋核心的利剑。
她是空降的局长,也是省厅来的刑警。必要时,她不介意动用那层身份带来的无形压力,去撬动僵局。更要卸下局长的架子,用刑警的双脚去丈量现场,用刑警的直觉去感知那些卷宗里没有的真相。
沙河县的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这里较量的不再是单纯的案情,而是权力、人性和欲望的纠缠。张舒铭身上那种近乎固执的坚韧,以及围绕他的种种谜团,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的斗志。这不仅是为了一起案子,更是为了解开这个让她初来乍到就倍感压抑的局。
周闵渟放下笔,白板上纵横的线条,是她即将踏入的迷宫的草图。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锐利。猎手,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