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血炼无间（1/2）
城外荒丘，风声呜咽。
李烬灰白色的漩涡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从岩石后挪出的少女娟娟，目光在她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娇小身躯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她胸前紧攥的那枚灰白玉牌上。那枚他以自身轮回之力临时凝练的玉牌，此刻正被她十指死死扣住，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你追来，”李烬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是想提醒我，他们有埋伏？”
娟娟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地点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她那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无助与后怕，方才目睹的恐怖画面——陆无涯与城卫兵头领瞬息间化为血雾、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的场景——已然深深烙印在她神魂深处，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李烬看着她那惊恐无助却又隐含着一丝倔强的模样，又感知到她身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方才显露出的超常速度与敏捷，以及......在她体内深处，似乎隐隐流动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
魔气！？
这少女，果然不简单。
李烬心头微凛。这股魔气极其淡薄，若非他身负《轮回魔典》，对魔道气息感知敏锐到了极致，加之此刻娟娟情绪剧烈波动导致体内气息不稳，恐怕连他都难以察觉。但就是这丝微弱的魔气，其纯粹度却高得惊人——并非寻常魔道修士那种混杂着血腥、怨念、暴戾等负面情绪的污浊魔元，而是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纯净得仿佛源自某种最本源的魔道法则！
这种纯净度，即便是魔道五门的那些老怪物，乃至李烬记忆中《轮回魔典》历代执典者留下的记载中，都极为罕见。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天生魔胎，生来便是修炼魔道功法的绝世奇才；要么......便是某位魔道巨擘兵解转世或夺舍重生后，残留的本源魔性尚未完全苏醒！
无论哪一种，这少女都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李烬灰白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仔细审视着娟娟。十六岁左右的年纪，容貌清秀，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外表看来，与任何一户贫苦人家的女儿无异。但那双此刻蓄满泪水、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深处，似乎隐隐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他回想起方才在城内街道上，这少女欲言又止、眼中充满挣扎与担忧的神情。她追出城来，明知危险，仍想提醒他这个“恩人”......这份心性，倒也不坏。
然而，随着娟娟因恐惧而颤抖加剧，她体内那丝微弱的魔气，竟如同受到刺激般，开始缓缓涌动、增强！虽然增幅极其细微，但在李烬敏锐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这魔气......似乎与她的情绪波动有关？
李烬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梨花带雨、抖若筛糠的少女，那经历过第一次轮回淬炼、剥离了大部分寻常情感、早已习惯了以冷漠与铁血示人的心湖，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自己方才那番血腥手段，虽是为了铲除隐患、震慑宵小，但在这般年纪的少女面前展露，是否......太过残酷了？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十年蛰伏，行走于尸山血海之间，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已不计其数。该杀之人，他从不会手软；阻道之辈，他亦会毫不犹豫地碾碎。但眼前这少女，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甚至试图对他报以善意的凡人小姑娘。虽身怀诡异魔气，却尚未显露出任何恶意。自己方才那番雷霆杀戮，确实将她吓得不轻。
看着娟娟那张因恐惧而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惊惶与无助，李烬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封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铁剑门当杂役弟子的那些年。那时的自己，也曾是这般弱小、无助，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挣扎求存。若非机缘巧合得到《轮回魔典》传承，若非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与阴谋算计，恐怕早已化为枯骨，无人问津。
这少女......或许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苦衷？
李烬心中轻叹一声。这声叹息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但在死寂的荒丘上，却清晰地传入了娟娟耳中。
少女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声叹息响起的刹那，猛地断裂了！
她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李烬。在她听来，这声叹息绝非安抚或怜悯，而更像是......某种遗憾的宣告！就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羔羊，猎人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带着一丝惋惜、却又理所当然的叹息！
“他......他要杀我灭口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娟娟脑海，瞬间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极致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绝望与无助的嚎啕大哭，猛地从少女口中爆发出来！她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无助都通过这哭声宣泄出来。
而就在她情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娟娟体内传出！李烬瞳孔骤然收缩，灰白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少女。
只见随着娟娟的放声大哭，她体内那丝原本微弱纯净的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膨胀、涌动、变得浓郁！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如同烟雾般从她周身毛孔中渗出。但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这魔气便已浓烈了数倍不止！漆黑的、纯净得没有丝毫杂质的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汁，从娟娟体内滚滚涌出，迅速在她周身缭绕、凝聚！
“这是......！”
李烬脸色微变，身形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右手虚抬，一股无形的轮回之力悄然弥漫，将他与娟娟所在的这片区域笼罩，隔绝了魔气外溢可能引发的动静。同时，他那浩瀚如渊的神识毫不保留地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描着少女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窍、乃至神魂本源！
探查的结果，让李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魔气......太纯净了！
比他见过的任何魔修——包括虚夜宫、百鬼渊、血魔殿那些以魔功诡异着称的老怪——所修炼的魔元，都要纯净无数倍！甚至......比《轮回魔典》修炼出的、融合了寂灭与轮回意境的轮回之力，在“魔”的纯粹性上，都要更胜一筹！
这绝非寻常魔道功法所能修炼出的魔气！这更像是一种......先天魔源！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魔道法则在某些特殊个体身上的显化！
而且，随着魔气愈发浓郁，李烬敏锐地察觉到，娟娟的神魂波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原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清澈中带着恐惧的灵魂波动，此刻竟隐隐多了一丝古老、沧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的意韵！虽然这丝意韵极其淡薄，且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但却真实存在！
“难道真是某位魔道老怪兵解后夺舍重生？或是......转世之身？”
李烬心中念头急转，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若真是如此，这少女的价值与危险性，都将远超想象！一位能够保留如此纯净本源魔气、甚至可能隐藏着古老记忆的魔道巨擘转世身，无论对正道还是魔道，都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存在！
但......若她真是转世之身，为何会沦落至此？在一个边陲小城的贫苦家庭中挣扎求存？她体内的魔气又为何如此微弱，且似乎与情绪波动紧密相关？方才她展现出的超常速度与敏捷，是否也与这魔气有关？
无数疑问在李烬脑海中翻腾。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仔细审视着瘫坐在地、被滚滚黑气包裹、依旧嚎啕大哭的娟娟。
他要观察。观察这魔气的性质、运行规律，观察少女在魔气影响下的状态变化，观察是否有其他异样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娟娟的哭声渐渐从最初的撕心裂肺，转为低声抽泣，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麻木了，她的情绪逐渐平复。而随着她情绪的平复，周身那滚滚涌动的漆黑魔气，竟也开始缓缓收敛、回缩，如同潮水退去，重新没入她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十数息时间，魔气彻底消失。娟娟依旧瘫坐在地，低着头小声啜泣，周身再无半点异常气息波动，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若非李烬神识感知敏锐到极致，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这魔气......果然与她的情绪密切相关！情绪剧烈波动时，魔气便会不受控制地外显、增强；情绪平复后，魔气又会自动收敛、隐匿。这种特性，倒更像是某种......先天体质或封印？
就在李烬沉思之际——
“轰——！！！”
一股毫不掩饰的、属于化神期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天际滚滚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充满了愤怒与杀意的怒喝，如同雷霆炸响，瞬间打破了荒丘的寂静：
“魔道妖人！滥杀无辜，诛我同门，还敢在此地如此嚣张地释放魔气！”
“真当我苍云宗——不存在么？！”
声音如同滚滚闷雷，由远及近，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伴随着声音，数十道颜色各异、却皆散发着凌厉气息的遁光，如同流星赶月般划破天际，朝着李烬与娟娟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遁光未至，那股混合了数位化神期修士威压的磅礴气势，已然如同无形巨山，朝着荒丘狠狠压下！
李烬眉头微皱，灰白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天际。只见那数十道遁光已然飞临荒丘上空，缓缓停下，显露出其中人影。
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容方正，肤色微黑，浓眉如刀，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充满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凌厉。他身穿一袭绣着流云纹路的青色锦袍，样式比之前陆无涯所穿更加华贵精致，腰间束着一条镶嵌有数块美玉的宽腰带，脚下踏着一双云纹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背负的一柄连鞘长剑——剑鞘通体呈深青色，仿佛以某种古玉雕琢而成，表面有淡淡的云气纹路自然流转，隐有风雷之声从剑鞘内隐隐传出，显然是一柄品阶极高的法宝飞剑。
其周身气息浩瀚如渊，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而且根基扎实，真元凝练，绝非靠丹药堆砌而成的虚浮之辈。
在此人身侧左右，各凌空站立着一名修士。左侧是一名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眼神锐利如鹰隼；右侧则是一名身穿劲装、身材魁梧、面容冷硬如铁石的中年大汉，双臂环抱，肌肉虬结。这两人气息稍逊一筹，但也是实打实的化神初期修为！
在这三位化神修士身后，则是三十余名身着统一青色服饰、气息精悍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其中元婴期占了近二十人！这些人或持剑，或握符，或操控法器，一个个神色冷峻，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的李烬，以及他身旁瘫坐在地、已然被方才恐怖威压冲击得昏厥过去的娟娟。
如此阵容，几乎相当于苍云宗一个精锐战堂的全部高端战力倾巢而出！
李烬眼睛微眯，心中念头飞转。来得这么快？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此地......看来，之前那个陆无涯在苍云宗的地位，恐怕比预想中还要高。很可能是内门核心弟子，甚至亲传弟子之流，且在宗门内留有本命魂牌或命灯之类的感应之物。唯有如此，宗门才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他的陨落，并凭借魂牌最后消散时残留的微弱气息波动，大致锁定陨落方位。
否则，自己方才明明已经用轮回之力封锁了这片空间，隔绝了内外气息，苍云宗绝无可能如此迅速地察觉并找上门来。
“倒是有些麻烦。”李烬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此刻，娟娟在数位化神修士联手释放的威压冲击下，早已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瘫倒在地。她周身那刚刚收敛的魔气，也随着她意识昏迷，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外显。
李烬瞥了一眼昏迷的娟娟，心念微动。他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灰白色轮回之力悄然射出，没入娟娟体内，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能量护罩，将她保护起来，隔绝了外界威压的进一步冲击。同时，这层护罩也带有简单的隐匿与隔绝效果，防止她体内魔气再因外界刺激而不受控制地爆发。
做完这些，李烬才缓缓抬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空中那数十名苍云宗修士。
此时，那名为首的中年男子,正用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冷冷地审视着下方。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地上那两个浅坑与焦黑痕迹，瞳孔微微一缩，眼中杀意更盛。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李烬身上，尤其是在李烬那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衫、以及那张经过轮回之力略微调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
此人......气息内敛，难以测度深浅。但方才此地残留的魔气波动，以及陆无涯命牌碎裂前传回的最后一幕模糊画面中，那道灰衣身影......毫无疑问，就是此人！
他压下心中因陆无涯陨落而升腾的怒火与一丝凝重，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化神中期修士特有的威严：
“本座乃苍云宗护法，云灵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李烬：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滥杀无辜，诛我苍云宗门人陆无涯师侄？”
“还有......”他的目光扫向被李烬护罩笼罩、昏迷在地的娟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女身上方才那精纯魔气，又是怎么回事？阁下与她，是何关系？”
云灵子并非鲁莽之辈。他能修炼到化神中期，担任苍云宗护法之职，自然不是有勇无谋之徒。下方这灰衣青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且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杀陆无涯，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前，他不会贸然动手。
更何况......方才那少女身上爆发出的魔气，纯净得骇人听闻，连他都感到心悸。此事，恐怕牵扯不小。
面对云灵子的质问，李烬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嗡......”
虚空之中，无数道细如发丝、呈现出深邃灰暗色泽的轮回之力，如同凭空滋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上方三尺处，开始缓缓旋转、交织、凝聚！
起初只是一个小点，但转瞬间便膨胀、扩张，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如渊，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寂灭与轮回意韵！而漩涡边缘，无数细密的灰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明灭，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玄奥莫测的法则之力！
随着这灰白色漩涡的出现，整个荒丘方圆数百丈范围内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光线变得黯淡、扭曲，仿佛被那漩涡吞噬。空气流动停滞，风声彻底消失。地面上的砂石、枯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变得灰败、腐朽，最终化为细腻的灰烬，随风飘散。就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变得粘稠、凝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了这片区域！
“这是......阵法？！空间封锁？！”
云灵子脸色骤变！他身为化神中期修士，对天地法则与空间之力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封锁、隔绝！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片区域从主世界中硬生生“挖”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空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阵法启动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布阵的痕迹，就这么凭空生成，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丈！这等阵法造诣，简直闻所未闻！
“不好！速退！”
云灵子反应极快，几乎在察觉到空间异常的瞬间，便厉喝一声，身形暴退！同时，他背后那柄深青色古玉剑鞘中的长剑“锵”的一声自动出鞘半尺，一道凛冽的青色剑罡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屏障护在身前！
他左右两侧的灰袍老者与冷面大汉也是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施展身法，朝着阵法边缘疾退！身后那三十余名苍云宗精锐弟子更是纷纷催动法器、符箓，试图冲破这突如其来的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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