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杀局暗起（1/2）
晨光如常，自东向西，一寸寸抚过京者大陆广袤无垠的山川河流。
云罗山脉深处，轮回宗新建的镇岳殿前广场上，昨日典礼的肃杀与喧嚣已然沉淀。黑罡石铺就的广场光洁如镜，映照着初升的朝阳，将那巨大的灰白色漩涡宗徽照得发亮。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血腥与灵香混合的气息，提醒着昨日那场铁腕肃清的真实。
弟子们已经开始日常修练，妖族战士们在各统领带领下进行着磨合训练，整个宗门如同一头刚刚完成蜕变的巨兽，正努力适应着新的身躯与力量。镇岳殿内，副宗主玄云正与几位堂主商议着宗门建制完善与资源调度事宜；乔雨薇则在天机堂处理着各方情报汇总；赵璃凰在银月陪同下熟悉着万妖堂事务；玄玑道人坐镇后山，气息与山脉隐隐相合。
一切看似步入正轨。
......
西域，“死亡之眼”最深处。
此地非人力所能轻易触及，岩层之下三万丈，乃是一片被天然地煞与混沌之气包裹的绝对禁区。寻常修士，莫说抵达，便是神识稍稍探入，也会被那混乱暴戾的地脉煞气与时空褶皱搅得神魂受损。
然而此刻，在这片连大乘期修士都需谨慎对待的绝地中央，却有一道身影静静盘坐于虚空乱流之中。
身影极其模糊，仿佛由无数细微的光尘聚合而成，时隐时现，与周遭混乱的煞气、破碎的空间裂隙和谐共存，甚至隐隐成为这片绝地的“定海神针”。他身着一袭早已褪色、却纤尘不染的朴素灰色道袍，发髻以一根枯木随意绾起，面容笼罩在一层氤氲的时光雾气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偶尔开阖间，流露出的并非精光，而是一种近乎“空无”、却又包容“万有”的深邃意境。
红尘仙宗，隐仙阁内真正的底蕴之一，渡过三次散仙劫的古老存在——云霭子。
他辈分极高，在竹云子师尊那一代便已开始闭关，冲击更高的散仙境界，乃是红尘仙宗能在正邪两道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之一。此次若非计划关乎宗门万载兴衰，乃至有可能打破皇室对京者大陆的绝对压制，他绝不会轻易中断闭关，耗费宝贵仙元来此。
云霭子面前，悬浮着三件物品。
左侧是一截看似普通、却缭绕着淡淡时光涟漪的枯木——“时痕木”，传说中沾染了时间长河支流气息的异宝。
中间是一枚不断变幻色彩、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的奇异水晶——“万象星核”碎片，能模拟诸天星辰运转道韵。
右侧则是一面边缘破损、镜面却光滑如初、映照出扭曲虚空景象的古铜镜——“虚空镜”残片，拥有折射虚空、投影幻象之能。
这三件皆是上古遗珍，珍贵异常，此刻却被当作一次性消耗之物。
云霭子枯瘦的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看似简单、却仿佛承载了无尽大道至理的古老印诀。他周身那氤氲的时光雾气微微波动，一丝丝淡金色的、蕴含着远超灵力层次的“伪仙灵之力”，如同拥有生命的细流，缓缓注入面前三件异宝。
“时痕木”上的时光涟漪剧烈荡漾，仿佛连接了某个被预设好的、充满“古老”意味的时间节点；“万象星核”碎片内星辰生灭速度暴增，散发出一种模拟宇宙本源波动的诡异频率；而那面“虚空镜”残片，镜面中的扭曲虚空景象骤然清晰，竟仿佛真的短暂打通了一条通往未知维度的细小缝隙！
三股性质迥异却层次极高的力量，在云霭子精妙绝伦的控制下，开始交织、共鸣、放大。
他的任务很简单，却也只有他这个层次的散仙能够完成——在此地，以三件上古异宝为薪柴，以自身伪仙灵之力为火种，“点燃”一个足够“高”、足够“真”、能够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直接撼动大乘巅峰修士道心感应的“信息奇点”。
这个“奇点”所携带的信息，已经被精心设计过——它不提供太虚幻境的具体景象，那太具体反而容易露馅。它提供的，是“上古秘境”这类超越性天地秘境在“即将”或“初步”打破界限、与此界产生联系、其“存在信息”开始“泄露”时，所自然散发出的那种“高维道韵”与“时空涟漪”特征。
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模仿，一种“层次”上的伪造。它不提供图像，却提供最本质的“感觉”，一种直指高阶修士道心深处、对“更高层次”、“更大机缘”本能渴望与感应的“信号”。
时机已至。
云霭子闭合的眼帘下，仿佛有星辰寂灭又重生。他维持印诀的双手，极其轻微地，向外一“送”。
“嗡——”
三件上古异宝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瞬间爬满细密裂痕。
一道无形的、超越了寻常灵力与神识感知范畴的“信息波纹”，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所漾开的、最初始的那一圈涟漪，以云霭子所在之处为原点，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本身并无多大威力，甚至无法直接伤害到低阶修士。但它所携带的那一丝由散仙之力催动、三件异宝燃烧所模拟出的、“高维秘境泄露”的“道韵信号”，却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灯塔，又如饥渴者闻到的最甘甜的泉香，瞬间穿透了厚达三万丈的岩层，穿透了西域戈壁的荒芜，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整个京者大陆，朝着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元神与天地法则有了较深交融的修士心神之中，轻轻“敲”了一记。
如同宿命之钟被叩响。
几乎在“信息奇点”爆发的同时，云霭子面前的“时痕木”、“万象星核”碎片、“虚空镜”残片，齐齐化为齑粉，消散于虚空乱流之中。他自身的气息也微微一滞，那层氤氲的时光雾气淡薄了些许，显然消耗不小。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模糊、消散，彻底离开了这片绝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道已然扩散开来的“虚假信号”，在天地间回荡。
......
中州，京者皇宫，养心殿。
盘坐于龙纹道台之上的赵九霄，身躯猛地一震！那并非受外力冲击，而是源自元神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共鸣！
他骤然睁眼，眼中不再是平日帝王的深邃威严，而是爆发出近乎实质的、璀璨如烈阳的金色光芒！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冲上他的面颊，甚至让他那万古不变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失控！
“这感觉……这股道韵……”赵九霄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低声嘶语，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苍茫高远，混沌初开，凌驾于此界现存法则之上……与当年无生剑冢逆央那老魔，在朕威逼之下不得不吐露的、关于‘太虚幻境’的‘天机碎片’中，所描述的秘境初现、信息泄露时的特征……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的画面——东南边陲，无生剑冢，三皇子赵若己设局围困李烬、赵璃凰等人，他亲临施压。彼时无生剑冢门主逆央，在皇室大军与自身威压之下，为保全宗门传承，不得不以魔魂起誓，吐露出部分关于太虚幻境的古老秘闻。那些信息零碎而晦涩，却明确指出了此类秘境现世前，会有特定的“高维道韵”先期泄露，如同潮汐来临前的征兆。
而此刻感受到的，与逆央所述，严丝合缝！
“是真的！真的是太虚幻境！它……它果然在西域现世了！”赵九霄猛地站起身，高大身躯内蕴含的恐怖帝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震得整座养心殿嗡嗡作响，殿外侍立的侍卫与官员无不骇然跪伏。
他脸上绽放出志在必得的、混合着无尽野心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天助朕也！逆央老魔当年所述果然为真！蕴含成仙之机的太虚幻境，近在眼前！”
狂喜之下，他根本未曾怀疑。一来，这“道韵信号”层次极高，非散仙级存在或动用同层次上古异宝不可为，谁能如此奢侈地设局？二来，信号特征与逆央当年被迫吐露的“天机碎片”完美契合，逆央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在那般情境下还编织一个数十年后才生效的谎言来骗他。三来，这信号的感觉太过“真实”，那种凌驾此界的苍茫道韵，绝非寻常幻阵所能模拟。
巨大的诱惑，先入为主的认知，以及对自身实力与判断的绝对自信，让赵九霄瞬间确信——机缘已至！
“逆央曾说，太虚幻境核心有‘太初鸿蒙紫气’投影，乃突破大乘巅峰、踏入渡劫境的无上钥匙！内中更有‘时空静室’等造化之地……若是朕能取得……”赵九霄心潮澎湃，眼中金光吞吐，仿佛已看到自己打破万载桎梏，登临渡劫，甚至窥视那传说中滞留此界的“假仙”之境！
“时不我待！”赵九霄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帝王决断，沉声低喝，命令透过禁制瞬间传出：“暗龙卫，全员出动！最高隐秘等级，即刻奔赴西域‘死亡之眼’区域！建立前哨，布设‘周天星辰大阵’雏形，监控一切动静，等候朕驾临！”
“传镇国大将军赵破军！点齐‘龙骧’、‘虎贲’、‘朱雀’、‘玄武’四卫精锐，携‘戮仙弩’、‘镇岳印’等帝国重器，三日内完成集结，开赴西域！沿途所有州府、宗门，无条件放行并提供一切便利，违者以叛国论处！”
“通告内阁与宗人府，即日起，朕将闭关调整状态，炼制几样关键之物。期间，一应朝政由大皇子赵若弘监国，丞相与六部尚书辅佐。非关乎帝国存亡之大事，不得打扰！”
一连串命令，如同疾风骤雨，透着铁血与高效。
安排完毕，赵九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寒光：“太虚幻境……成仙之机……朕，来了！”
......
擎天山脉，红尘仙宗，太上清虚殿。
当那道无形的“道韵涟漪”拂过中州，掠过山门时，端坐于主位蒲团之上的竹云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事情，如期发生了。
殿内，气氛凝重而肃杀。
左侧六席，苍云宗宗主云鹤道人、太上剑阁阁主独孤傲、琉璃净湖湖主玉漱仙子、镇岳宫宫主岳擎天、悬空山山主空见神僧，碧落仙宗宗主苍穹道人，六位正道巨擘赫然在座。
右侧五席，虚夜宫宫主日冕魔君、百鬼哭嚎渊万鬼老祖、碎星魔窟碎星老魔、无生剑冢逆央、血魔殿血海魔主，五位魔道魁首亦齐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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