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钟鸣九响（1/2）
随着狂狮族的覆灭与狼族的归顺，盘踞京者大陆东南边境、横亘问天帝国与京者大陆腹地之间的云罗山脉，这片自古以来便以险恶、神秘、“修为禁断”着称的广袤妖族祖地，在短短十余日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万妖族，上至妖圣巅峰的银月狐族，下至刚刚开启灵智的低阶妖兵，尽数归于轮回宗麾下，纳入新设立的“万妖堂”统一管辖。魂猎、牛莽、孙从风、雷渊、银月等原各族族长，摇身一变，成为轮回宗万妖堂的核心高层。原本各自为政、内部纷争不断的妖族各部，被强行整合成一个整体，开始按照轮回宗的规矩与模式进行重组、训练、布防。
轮回宗以原狂狮族领地为基点，迅速建立起的庞大分部，如同一颗深深楔入云罗山脉心脏的钉子，与远在东南问天帝国的总部遥相呼应。在金石堂主阿土近乎疯狂的高效调度与灵猴族能工巧匠的倾力协助下，一座座殿宇、一道道阵法、一条条通道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将天香谷、奔雷谷、蛮牛族石林、灵猴族幽林、魂族雾谷以及狼族啸月崖等关键区域紧密连接起来，形成了覆盖大半个云罗山脉核心区域的立体防御与统治网络。
自此，整个云罗山脉，从外围的险峰绝壑到深处的祖地禁域，名义上与实质上，皆纳入了轮回宗的掌控版图。轮回宗的势力范围，从偏居东南一隅的问天帝国，骤然扩张至这片面积更为广袤、资源更为丰富、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山脉之地，真正实现了“进可窥视京者腹地，退可依托天险固守”的战略构想。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势力变动与人员调动，终究难以完全瞒过外界有心人的眼睛。云罗山脉虽然凶险，但也并非全然与世隔绝。山脉外围，尤其是靠近京者大陆一侧的边缘地带，历来不乏一些刀口舔血、以猎杀低阶妖兽、采集珍稀药材矿石为生的散修佣兵和小型冒险团体。
近些时日，这些常年混迹于山脉外围的佣兵们，逐渐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山脉中出没的妖兽数量，似乎比往年同期锐减了不止五成！许多以往需要小心翼翼躲避或合力围剿的妖兽巢穴，如今变得空空如也。即便偶尔遇到落单的妖兽，它们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凶性毕露、主动攻击，反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见人影便远远遁走，速度飞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起初，佣兵们只当是妖兽族群发生了某种未知的迁徙或内部变动，虽有疑惑，却也乐得轻松，深入山脉更远处探寻。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实力较强、胆子也更大的佣兵团，在深入山脉数百里后，开始发现更多蹊跷的迹象。
他们发现了人类修士活动后留下的、并非临时营地性质的规整痕迹——被法术平整过的土地，残留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佣兵团符文的阵法波动，甚至在某些隐秘山谷中，发现了被精心掩饰过的、大规模人员驻扎与物资运输的线索。
更有甚者，某支以精通阵法与幻术闻名的中型佣兵团“破妄旅”，在追踪一群罕见的“月光狐”时，不慎闯入了一片雾气格外浓郁、空间感极其扭曲的区域。他们凭借团中阵法师与幻术师的本事，勉强支撑了片刻，竟在雾气翻滚的间隙，惊鸿一瞥地看到远方山谷之中，隐约矗立着连绵成片、气势恢宏到难以想象的巍峨建筑群！那绝非天然形成，也非寻常宗门能够建造的风格，古朴中带着森严，仿佛沉睡的巨兽！
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且立刻被更浓郁的雾气与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推了出来，但这一瞥，足以在“破妄旅”成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消息无法被完全封锁。“破妄旅”的成员在惊疑不定中撤回边缘城镇后，关于“云罗山脉深处惊现上古神秘遗迹”的传闻，便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们落脚的、位于云罗山脉边缘的岁咸城中迅速传播开来，并且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那是上古某个灭亡的强大宗门遗留下的秘境宝藏，有人说那是妖族隐藏的古老祭坛复苏，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曾看到有气息恐怖、不似人族的影子在那片建筑群中出没……一时间，岁咸城及周边区域的修士圈子彻底沸腾，无数贪婪、好奇、野心勃勃的目光投向了云罗山脉深处。
然而，就在这传闻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吸引一些更远地域的势力关注，不少亡命徒摩拳擦掌准备组队“探宝”之际——
一道盖着京者皇室赤金龙纹玺印、以特殊法旨形式直接降临岁咸城城主府及几大佣兵公会总部的诏书，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躁动的火焰。
诏书内容简洁而威严：云罗山脉深处近期出现的建筑群及人员活动迹象，乃皇室某项机密工程所致，与外界传闻的“上古遗迹”无关。即日起，未经皇室特许，任何修士不得以任何理由擅闯云罗山脉核心区域，违者以窥探皇室机密论处，格杀勿论！
皇室的权威，在京者大陆是至高无上的。尤其是这种以正式诏书形式下达的禁令，其背后代表的意志与力量，绝非寻常修士或势力敢于挑衅。岁咸城的喧嚣迅速平息下来，虽然私下里仍有不少猜测，但明面上，再无人敢公开谈论或组织前往那片“禁区”。
一场可能暴露轮回宗在云罗山脉真实布局的风波，被皇室以如此霸道直接的方式，悄然化解于无形。
……
轮回宗云罗分部，中央主殿“镇岳殿”前的巨大广场。
这座广场以从狂狮族领地开采的“黑罡石”铺就，坚硬如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占地面积足以容纳数万人。广场四周，矗立着九根需要十人合抱的蟠龙石柱，柱身雕刻着融入妖族图腾与轮回宗符文的复杂图案，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地面以暗红色晶石镶嵌出巨大的轮回宗徽记——一个简洁而玄奥的灰白色漩涡图案。
此刻，这座足以令人望之生畏的广场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广场左侧，是以魂猎、牛莽、孙从风、雷渊、银月及新任狼族代表为首的云罗妖族各部精锐。他们大多保持着部分妖族特征，或顶角，或带尾，或鳞甲隐现，气息或阴冷，或雄浑，或灵动，或暴烈，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而原始的妖气洪流，但此刻这洪流却异常驯服，被某种无形的意志牢牢约束着。
广场右侧，则是来自轮回宗东南总部的各堂口精英代表，以及当初归附轮回宗的、原问天帝国境内各大武者门派的长老与门主。这些人族修士气息相对内敛精纯，纪律更为严明，身着统一的轮回宗制式服饰，按照堂口与修为高低整齐列队，肃穆无声。
广场中间靠前的位置，则是轮回宗的核心高层预留区域。
粗略估算，此刻广场上聚集的修士与妖族，总数已然超过两万！最低也是筑基期修为，金丹、元婴比比皆是，妖王、妖灵充斥其间，化神、妖皇的气息亦不在少数。这样一股力量汇聚一堂，即便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沉重如山岳、令人窒息的无形气场。
今日，乃是轮回宗云罗分部正式宣告建成的“建成典礼”，标志着轮回宗真正将京者大陆的云罗山脉纳入版图，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同时，也有小道消息流传，宗主可能会借此机会，正式宣布一些关乎宗门未来走向的重大决定。
对于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但凡接到宗门诏令、要求前来观礼的，无论身在云罗山脉深处，还是远在东南问天帝国，无一人敢缺席，也无人愿缺席。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时刻，也想第一时间知晓宗主的意志与宗门新的动向。
日上三竿，吉时已到。
“咚——！”
“咚——！”
“咚——！”
……
悠扬、沉浑、仿佛能涤荡心灵、响彻云霄的钟鸣声，自镇岳殿最高的钟楼之上，一声接一声，缓缓响起。钟声并非普通的金属撞击，而是以特殊阵法驱动，混合了精纯灵力和一丝轮回意韵，每一声都仿佛敲打在众人的神魂之上，让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杂念顿消。
整整九声！
九为数之极，象征着长久、稳固、尊贵。在修真界，唯有最庄严、最重大的仪式，才会鸣钟九响。
钟声余韵袅袅，尚未完全消散，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广场正前方、那座高出地面九丈、以整块“星辰玉”雕琢而成的阔大典礼台上。
来人一身月白色绣着云纹的道袍，面容和蔼，目光睿智，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拂，正是副宗主玄云。他负责宗门日常庶务与此次典礼的统筹，此刻代表宗门主持仪式。
玄云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寂静无声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正式的宣告意味：
“吉时已至！”
“轮回宗——云罗分部建成典礼，暨宗门扩大议事，现在开始！”
“开始”二字一出，下方人群却微微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建成典礼？这没错。但“宗门扩大议事”是什么意思？不是观礼吗？怎么突然变成了“议事”？而且还是“扩大”议事？
众人心中顿时升起了疑问与一丝莫名的紧张。观礼是喜庆的，是见证荣耀的；而议事……往往意味着决策、争论，甚至可能涉及利益的重新划分与奖惩。尤其是“扩大”二字，说明参与议事的不仅仅是高层，而是包括了在场的、代表各方势力的中坚力量。
不过，在轮回宗严明的纪律与玄云副宗主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这点骚动迅速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玄云不再多言，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做出迎接的姿态。
下一刻——
“嗡！”
典礼台上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层层涟漪。
六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如同从虚无中踏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典礼台上，玄云的身前。
居中一人，玄色道袍，黑发披散，面容俊朗却冰冷，双眸是标志性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正是宗主李烬。
李烬左侧，并肩站着三位气息渊深如海、令人望之心悸的身影：须发皆白、道韵自然的玄玑道人；银发如瀑、容颜绝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银月狐圣；以及一身冰蓝色宫装、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娇憨、此刻却神色庄重的赵璃凰。正是宗门三位太上长老！
李烬右侧，则站着副宗主玄云与另一位副宗主——身着淡紫色宫装、容颜绝美却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复杂的乔雨薇。
宗门最高权力核心，六人齐聚！三位太上长老，两位副宗主，一位宗主！
无需任何言语，仅仅是这六人同时现身所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道法自然、妖圣威严、皇室贵气、轮回寂灭的复杂而磅礴的无形气场，便让下方两万余众感到呼吸一滞，心神震撼，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以示敬畏。
李烬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双灰白色的漩涡眼眸，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与欲望。
他就这样，静静地、一言不发地扫视着。
从最前排的核心高层与各族首领，到中间的各堂口精英与门派代表，再到后排那些修为较低、地位稍逊的弟子与妖族战士……
时间一点点流逝。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响，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李烬的沉默，如同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一些心中有鬼或本就忐忑不安的人，甚至感到后背开始渗出冷汗，腿肚子微微发软。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李烬终于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审视目光。他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万载寒冰摩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与讥诮：
“听说……”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灵魂：
“在本座闭关消失的这十年里……宗门内外，很不太平啊。”
“有些人，眼见本座杳无音讯，便生了异心，觉得靠山倒了，开始琢磨着另寻出路，甚至……暗中与外界某些势力眉来眼去，做好了背叛的准备？”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某些人的心脏。
“有些人，觉得宗门规矩太严，束缚太多，躲在东南那个小地方委屈了，便上蹿下跳，鼓噪着要‘独立自主’，要‘自成一派’，好出去逍遥快活，当个土皇帝？”
嘲讽的意味更浓。
“还有些人……更不得了。觉得副宗主是女流之辈，觉得太上长老旧伤未愈，觉得宗门群龙无首，便自以为实力够了，资格老了，野心勃勃地……想要‘暂代’宗主之位，甚至……直接篡夺这宗主大位？！”
最后一句，李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度！
“轰——！”
台下人群中，终于无法抑制地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骚动！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更有不少人身体剧震，眼中露出骇然与恐惧之色！
宗主……他竟然都知道？！他消失十年，怎么会对宗门内部这十年间的暗流涌动、某些人的小心思，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
联想到宗主出关后的种种铁血手段，以及天眼堂那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许多人心中顿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李烬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冷哼一声：
“哼！”
“看来，十年的安稳日子，确实让一些人忘了，这轮回宗，究竟是谁说了算！也忘了，背叛宗门、心怀异志，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不再看台下众人，而是微微侧头，声音清晰地下令：
“首先，进行今日议事第一项——”
“清影！”
“将你天眼堂这些年，所侦查、核实、整理的名单……呈上来！”
“是！宗主！”
台下人群中，一道身着黑色劲装、身姿窈窕、面容清冷中带着一丝飒爽英气的女子应声出列，正是天眼堂主柳清影。她手中捧着一枚散发着淡淡荧光、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玉简，快步走上典礼台，来到李烬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玉简高举过顶。
众人看得分明，柳清影那张平日里颇为动人的俏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寒的杀机，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台下时，让不少与她目光接触的人都感到心头一凛。
看来……今天这开场，就是重头戏！有些人，恐怕要倒大霉了！
李烬伸出手，接过那枚温润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简。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握在手中，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仿佛在寻找着玉简上那些名字对应的面孔。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无数道目光，紧张、恐惧、好奇、快意……交织在一起，聚焦于李烬手中那枚小小的玉简。
李烬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缓缓放下玉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灰白色的眼眸中，却仿佛有血色漩涡在隐隐旋转。
“看来……名单上的诸位，对本座，对宗门，确实‘贡献’良多啊。”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台下某些人感到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本座今日，便‘好好’答谢诸位一番。”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李烬握住玉简的手，五指猛地收拢！那枚看似坚固的玉简，在他掌中如同脆弱的琉璃，应声而碎，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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