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帝约凰誓（1/2）

天香谷上空，那威严肃穆、散发着煌煌帝威的百丈金龙虚影，在完成了凝固并湮灭竹云子分身的使命后，并未立刻消散。它那对如同熔金铸就的龙目，威严地扫视了一圈下方或惊骇、或茫然、或敬畏的众生，仿佛在确认某种秩序已被恢复，又似在无声地宣示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

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金龙虚影才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满足般的龙吟，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如同融入阳光的金色雾气，缓缓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之中，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令人心神震撼的皇道龙气余韵。

然而，就在金龙虚影彻底消散、众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嗡！”

距离天香谷入口约莫千丈之外，一处看似寻常的密林上空，空间骤然剧烈扭曲，迸发出一点璀璨夺目到极致、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光明与威严的金色奇点！

这奇点出现的毫无征兆，光芒之盛，甚至瞬间压过了初升的朝阳，将方圆数里的山林都镀上了一层庄严的金色！一股比之前那金龙虚影更加浩瀚、更加精纯、也更加深不可测的皇道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帝皇苏醒，自那金色奇点中弥漫开来！

那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却让下方所有生灵，从妖圣到妖兵，从化神到炼气，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臣服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修士，而是这方天地秩序的化身，是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就连玄玑道人这等合体中期大能，也在这威压之下微微色变，感受到了远超自身的境界压制。银月狐圣银眸中异彩连连，更多的却是凝重与深深的忌惮。

下一秒，金色奇点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光影的极致变幻。一道身着明黄帝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腰悬九龙玉带、脚踏云纹金靴的英伟身影，如同从画卷中走出，又似自时间长河彼端漫步而来，已然无声无息地、稳稳地凌空立于众人面前，恰好取代了之前金龙虚影盘踞的位置。

来人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俊朗，棱角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顾盼之间，自有睥睨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流转。颌下三缕漆黑长须，更添几分沉稳与睿智。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气运，都隐隐向他汇聚。

正是京者大陆名义上与实质上的最高统治者，修真帝国之皇，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大乘巅峰多年的绝世强者——

赵九霄！

他的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缓缓环顾全场。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云罗妖族，扫过神色复杂的轮回宗众人，在玄玑和银月身上微微停顿，最终，落在了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手持血灰色魔剑、神色冷漠中带着一丝戒备的李烬身上。

当他看到李烬那双标志性的、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眼眸，以及其周身那内敛到极致、却让他都隐隐感到一丝异样悸动的轮回之力时，赵九霄那仿佛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容上，缓缓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却又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般的熟稔与随意：

“一别十年，李小友，别来无恙？”

这声“小友”，从他这位统御京者大陆、修为冠绝当世的帝皇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意义之特殊，让下方众人心中再起波澜。这绝非寻常的客套，而是表明了一种超然的、甚至是平等的态度。

李烬迎着赵九霄的目光，灰白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他将轮回魔剑收回体内，双手微拱，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礼，声音平静地回道：

“托陛下的洪福，李某侥幸未死，道途略有寸进。”

他顿了顿，语气转重，带着清晰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再次，谢过陛下十年前于涤魂礁，仗义出手，相助我玄玑一脉脱困之恩。此恩，李某与宗门上下，铭记于心。”

涤魂礁之事，是双方交集的开端，也是赵九霄对李烬释放的第一个明确善意信号。李烬此刻提起，既是感谢，也是在确认这份“善缘”的基础。

赵九霄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理所当然的淡然：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他目光微抬，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十年前涤魂礁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声音中多了一丝感慨：

“朕为京者之皇，统御四方，自当站在‘道理’与‘公义’这一边。那一日，竹云子行事，已然逾越了正道底线，构陷同门，迫害长老，甚至欲行公开处决这等极端之事，朕岂能坐视不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与遗憾：

“只可惜，那竹云子不知暗中使了何种手段，竟能说动门中那十二尊平日里不问世事、高高在上的散仙老祖，齐齐压境……若非如此，以朕与灵绝虚道友联手之力，必能救下所有人，那梦小友他……”

说到“梦小友”三字，赵九霄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而真切的叹息。这声叹息中，充满了对英才早逝的惋惜，对局势无奈的感慨，更有一丝隐隐的……自责？

然而，这声叹息听在李烬和玄玑耳中，却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压抑在心底十年的血海深仇！李烬那灰白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血色漩涡一闪而逝；玄玑道人宽大道袍下的双手，更是猛然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尽管两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瞬间僵硬的身躯与空气中陡然降低的温度，却将他们内心的滔天愤怒与刻骨恨意，表露无遗。

梦敛迹！那个狐狸般狡猾却重情重义的二师兄！他的死，他的污名，是玄玑一脉所有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更是驱动李烬一路走到今天的核心动力之一！

赵九霄似乎并未察觉两人情绪的细微变化，或者说，他察觉了，却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边缘，一处被战斗余波摧毁了大半、却仍有茂密灌木丛生的林地阴影处。

那里，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妖气，正如同受惊的毒蛇，小心翼翼、却又速度极快地向着山谷外围潜行而去——正是见势不妙、趁着刚才众人注意力都被赵九霄和金龙吸引、试图悄悄溜走的噬月狼圣！

他此刻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精血施展遁术，只求能逃出生天。竹云子分身被灭，赵九霄亲临，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的一切动作，在那双仿佛能洞察九天十地、俯瞰众生百态的帝皇眼眸中，都如同儿戏般可笑。

赵九霄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随意地、仿佛拂去衣袖上尘埃般，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林地阴影，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细若发丝、却散发着恐怖破灭威能的淡金色龙气，如同瞬移般，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片阴影之中。

“啊——！！！”

下一瞬，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惨嚎，猛地从阴影中爆发出来！但那惨嚎刚刚响起，便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鸭子，戛然而止！

众人只看到，那片阴影中，噬月狼圣那试图遁逃的暗红色妖气猛地一僵，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一道淡金色的火焰自其体内由内而外燃起，顷刻间便将其庞大的妖圣之躯，连同其内惊恐万状的妖魂，彻底吞噬、净化！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能量爆炸。一位巅峰妖圣，云罗山脉曾经的主宰之一，在赵九霄这看似随意的一指之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形神俱灭，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赵九霄这才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拍了拍自己明黄帝袍那纤尘不染的袖口——尽管那里根本没有任何灰尘。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目光却扫过下方那些因噬月瞬间陨落而噤若寒蝉、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云罗妖族众人，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妖族的心头：

“不过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在朕眼皮子底下耍弄心机、妄图逃窜的‘杂毛畜生’罢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银月、孙从风、牛莽、雷渊、魂猎等妖族首领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这些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妖族巨头感到头皮发麻，如同被史前凶兽盯上。

“如此放肆，当真……是活腻了。”

“杂毛畜生”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每一个妖族的心上。银月银眸低垂，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袖中的玉手却微微握紧。孙从风脸上惯有的嬉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隐忍。牛莽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却不敢真的吼出来。雷渊兄弟面色铁青，魂猎则把头埋得更低……

他们岂能听不出赵九霄的言外之意？这分明是在借诛杀噬月，敲打整个云罗妖族！是在警告他们，在皇权面前，所谓的妖族巨头、一方霸主，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抹去的“杂毛畜生”！

然而，形势比人强。赵九霄展现出的实力太过恐怖，弹指灭杀巅峰妖圣，其修为境界恐怕早已到了他们难以想象的地步。更何况，他背后站着的是统治京者大陆万年、底蕴深不可测的京者皇室！此刻翻脸，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即便心中再屈辱、再愤怒，银月等人也只能强行压下，低着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

赵九霄似乎很满意这种威慑效果，不再看那些妖族，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李烬身上，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几分温度，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

“李小友，今日朕降临此地的，并非本尊，乃是朕以皇道龙气与一丝神念凝聚的一具分身。不过，此分身与朕本尊心灵相通，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皆与本尊无异。”

他这话，既是解释，更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即便是一具分身，也代表着他赵九霄的无上意志。

“所以，今日朕有两件事，需当面交代于你。”

来了！李烬心头猛地一跳，暗道。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更没有免费的午餐。赵九霄十年前出手相助，今日又恰好现身解围，甚至不惜展露雷霆手段诛杀噬月以立威……这一切，必然有所图谋。而目标，很可能就是他李烬，或者说，是他所代表的、在东南之地悄然崛起的轮回宗势力。

他在东南问天帝国苦心经营十年，打造轮回宗根基，虽依托云罗山脉的“修为禁断”和自身的谨慎，尽可能隐匿行踪，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轮回宗近年来的扩张，尤其是此次大规模进入云罗山脉收服妖族，动静绝对不小。这些信息，迟早会传到京者大陆核心区域，传到这位掌控着大陆最庞大情报网络的皇帝耳中。

赵九霄今日亲临，恐怕正是为此而来。

李烬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做出倾听的姿态：“陛下请讲，李某洗耳恭听。”

赵九霄微微颔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沉稳：

“其一，对于今日此地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轮回宗收服云罗妖族诸部，包括竹云子分身降临与陨落，包括噬月伏诛——朕，可以当作从未看见，从未发生。”

此言一出，不仅是李烬，连玄玑、银月等人也都心中一震。这意味着，皇室将不会就李烬在妖族之地扩张势力、甚至与红尘仙宗长老发生正面冲突并导致其分身陨落之事，进行任何追究或干涉！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让步！

但这还没完。赵九霄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恩赐般的意味：

“不仅如此。朕甚至可以下一道旨意，公告天下，承认你轮回宗在京者大陆东南之地的合法地位与疆域统治权。若你愿意，朕亦可推动，让你轮回宗……名列正道第八门！与红尘仙宗、苍云宗等并列，受天下修士敬仰，享宗门气运加持！”

“正道第八门！”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地位？一旦成真，轮回宗将瞬间从偏居一隅、名声不显的“草台班子”，一跃成为与传承万载的顶级宗门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名望、资源、以及最重要的——正统性与安全性！再不必像现在这样，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担心身份暴露引来全天下的围剿！

这条件，丰厚得令人窒息！

然而，李烬听到这里，灰白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越是诱人的饵，背后隐藏的钩子往往就越锋利致命。

他抬起头，直视赵九霄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声音平静地问道：

“陛下厚爱，李某受宠若惊。然，晚辈深知，这世间从未有凭空而降、无需代价的幸事。陛下开出如此优厚之条件，不知……有何种要求？需要李某与轮回宗，付出何种代价？”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皇室恩典的感谢（至少表面上是），又清晰地表明了自己并非会被利益冲昏头脑的蠢人，更直接点明了核心——条件是什么？

赵九霄对于李烬的冷静与直接似乎毫不意外，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测：

“李小友果然心思通透，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朕也不绕弯子了。”

他并未直接说出条件，而是话锋一转，提起了往事：

“李小友可还记得，十年前，在西域龙首关外，你我分别之际，朕曾对你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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