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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选择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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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前一周,杭州下了一场缠绵的春雨,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气息。

陈一萌接到香港那家私立医院邀请时,正在神外办公室看一份复杂的脑血管造影影像。电话是她在美国梅奥诊所进修时的导师打来的,语气诚恳急切,说是一位身份特殊的病人,颅内动脉瘤位置刁钻,家属辗转找到他,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一萌。

“Mia,病人的情况我发你邮箱了。时间确实有点赶,下周三手术。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这个病例,我觉得只有你的技术和判断最让我放心。”导师在电话那头说,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监护仪声响。

陈一萌一边接电话,一边已经点开了刚收到的邮件。

CT血管成像的三维重建图在屏幕上旋转,那个动脉瘤像一颗不规则的、充满危险的浆果,紧紧贴在重要的神经和血管交叉处。

确实棘手,但也……确实是她专业领域内最具挑战、也最能体现技术价值的那一类。

若在往常,这样的邀请她几乎不会犹豫。顶尖外科医生的“飞刀”邀约,是对其技术和声誉的最高认可,也是医生拓展经验、交流技术的重要途径。对她而言,这不算什么特别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可偏偏,这次的时间卡在了下周四。而下周四,是她和顾魏的结婚纪念日。

她握着电话,目光从屏幕上那危险的动脉瘤影像,移到了办公桌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里面是去年纪念日时,两人带着西西在西湖边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抱着孩子,顾魏站在她们身后,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三个人都没看镜头,背景是落日余晖下的雷峰塔,画面平淡温暖,几乎没有“纪念照”的刻意感。

他们确实不是讲究仪式感的人。不会特意准备昂贵礼物,不会策划盛大庆祝。

往年的纪念日,多半是在彼此都能准点下班的前提下,一起吃顿饭,或许顾魏会带一束不算夸张的花,她会准备一份他喜欢的、不那么甜的点心。然后,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样,聊聊工作,说说孩子,分享一些琐碎的见闻。

可“不讲究仪式感”,不代表“不在意”。

这个日子在他们心里,始终有着特殊的分量。它是一个锚点,标记着两个人决定携手共度人生的那个重要时刻;也是一次短暂的停歇,在各自繁忙的轨道上,确认彼此依然并肩。

去,还是不去?

陈一萌对着电话里的导师说:“病例我看一下,晚点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后,她盯着那个动脉瘤影像看了很久。作为一名外科医生,职业本能和对技术的追求在拉扯她;而作为妻子,心底那份柔软的、属于“家”的牵挂也在轻轻拽着她的衣角。

这一犹豫,就犹豫到了晚上。

顾魏今晚难得没有手术也没有紧急会议,准时回了家。吃过晚饭,他照例去了书房处理一些案头工作,陈一萌则在客厅陪着西西玩积木。

孩子的笑声清脆欢快,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搭积木的手几次差点碰倒刚垒好的“高楼”。

她几次看向书房虚掩的门,想走进去,像讨论一个疑难病例那样,把香港的邀请和纪念日的冲突摊开来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顾魏最近同样焦头烂额,智能腹腔镜项目进入多中心数据汇总分析的关键阶段,他手头的论文、报告、协调会议堆积如山,心脏的警告虽然被陈明强行按着处理了,但那份隐忧始终悬在那里。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用自己的事情去增加他的负担,哪怕只是需要他做出一个“支持”或“理解”的表态。

这一晚,她几乎没怎么睡。黑暗中,她听着身边顾魏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权衡。

病人的情况确实需要尽快处理,技术上有挑战性,导师的人情也要顾及;可纪念日……她甚至开始想,如果提前一天飞过去,手术结束后立刻赶最晚的航班回来,是否来得及在周四晚上到家?

迷迷糊糊间,天就快亮了。她仍然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结果,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周六上午,顾魏一早就去了医院,说是有个项目的跨国视频会议。陈一萌调休在家,送走了来帮忙的王阿姨和张姐,正抱着西西在阳台上晒太阳,心里还在为那件事纠结。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陈一萌有些意外,这个时间,通常不会有人来访。她抱着西西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一张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脸庞凑得很近,正试图也往里看。

是顾肖。

陈一萌打开门。

顾肖立刻站直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嫂子!惊喜不?”

他穿着件印着夸张涂鸦的黑色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亚麻灰色,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挺沉的工具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潮”和“不羁”,与医院里那种严谨克制的氛围格格不入。

“顾肖?”陈一萌确实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没听你哥说你要过来。”

“我给他个惊喜嘛!”顾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弯腰换鞋,“顺便,来给我哥的车做个‘体检’加‘美容’。我刚进了批新货,有个程序调教特别适合他那个GLE,刷一下,动力响应能提升不少,还省油!”

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工具箱,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属于他这个年纪和行业的兴奋。

“你哥他去医院了,今天有会。”陈一萌侧身让他进来,一边解释道。

“没事儿,我等他。”顾肖轻车熟路地走进客厅,放下工具箱,眼睛立刻被陈一萌怀里的西西吸引,“哟!几天不见西西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小不点呢!来,让叔叔抱抱!”

他搓着手,想靠近又有点不敢的样子,眼神倒是很真诚。

陈一萌笑了笑,把已经开始好奇打量这个“色彩鲜艳”陌生人的西西递过去:“小心点,她最近有点认生。”

顾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姿势有点笨拙,但很温柔。西西在他怀里扭了扭,盯着他卫衣上的涂鸦看了几秒,忽然伸出小手抓了一把。

“嘿!小宝贝喜欢叔叔的衣服啊?”顾肖乐了,任由孩子抓着他的衣服,抬头对陈一萌说,“嫂子,我哥这车钥匙在哪儿?我先下去看看车,等他回来直接跟他汇报‘治疗方案’。”

陈一萌指了鞋柜上的钥匙盒,看着顾肖抱着西西,像捧着什么易碎珍宝一样,孩子居然也没哭,只是继续研究他衣服上的图案。

她心里那团乱麻,因为顾肖这个意外到访的、充满生活烟火气的插曲,似乎被暂时冲淡了一些。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在你为某个重要抉择辗转反侧时,会突然冒出一个不那么“重要”却鲜活生动的人或事,提醒你世界的广阔和日常的珍贵。而关于香港和纪念日的答案,或许不必急于在这一刻逼问自己。

她看着顾肖抱着西西,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就这样吧。等顾魏回来,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商量。无论如何决定,他们总能找到属于他们的、平静而坚实的应对方式。

窗外的杭州,雨后初晴,梧桐树的新叶绿得发亮。春天,正以它不可阻挡的步伐,走向更深的繁盛。而生活里的选择题,也总会在恰当的时候,找到它的答案。

周六上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客厅,将爬行垫和散落的玩具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顾肖盘腿坐在地垫上,正拿着一辆颜色鲜艳的硅胶玩具车,模仿着引擎的“呜呜”声,在地垫上划出夸张的弧线。

西西就坐在他对面,小身子微微前倾,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那辆小车移动,嘴里发出“啊啊”的短促音节,小手在空中急切地抓挠着,每次小车“险险”地从她指尖前滑过,她就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哎哟,追不上吧?叔叔这可是改装过的,V8声浪,模拟的!”顾肖玩心大起,故意把车开得忽快忽慢,逗得西西又是着急又是兴奋,小脸都涨红了。

张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缝着西西一条开线的小围兜,看着这一幕,脸上也带着慈祥的笑:“到底是有血缘关系,西西跟叔叔一点都不认生,玩得多好。”

顾肖闻言,得意地冲张姐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更花哨了。他这人生性活泼,没什么长辈架子,又带着点大男孩的顽皮,正好对了幼儿的脾胃。

玩了一会儿,西西大概是累了,注意力开始分散,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软积木就往嘴里塞。

顾肖赶紧把积木拿开,顺手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西西也不挣扎,小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哟,这是玩困了。”顾肖放轻了声音,动作有些僵硬但努力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

他抬头看向书房方向,门虚掩着,陈一萌进去有一会儿了。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嫂子虽然神色如常,招呼他也周到,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沉郁,像杭州春日里偶尔掠过湖面的薄雾,不明显,却真实存在。尤其在他提到“等我哥回来”时,她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顾肖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西西,又瞥了眼书房那扇门。他知道哥和嫂子陈一萌都是大忙人,压力山大,但嫂子向来沉静坚韧,极少把情绪摆在脸上。今天这样子,怕是真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他把睡熟的西西小心翼翼地交给张姐,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橙子,动作不甚熟练但很认真地切开、剥皮,将果肉放进玻璃碗里,插上小叉子。

然后,他端着水杯和果碗,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嫂子,是我,顾肖。给你送点水。”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陈一萌的声音:“进来吧。”

顾肖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布置得简洁利落,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厚重的医学典籍和资料。

陈一萌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神经解剖学图谱,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似乎是复杂的医学影像。但她并没有在看,而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发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支笔。

“嫂子,歇会儿,喝点水,吃点水果。”顾肖把水杯和果碗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自己也没立刻走,而是很自然地靠在了旁边的书柜上,姿态放松,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随意,“西西睡着了,张姐看着呢。”

陈一萌回过神,目光落在还带着水珠的玻璃杯和剥得干干净净的橙子肉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谢谢,还麻烦你弄这些。”

“顺手的事。”顾肖摆摆手,看着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像是闲聊般开口,“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瞅着你刚才好像……有点走神。”

陈一萌放下水杯,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有立刻否认。顾肖虽然年轻,性格跳脱,但观察力其实不差,而且他是顾魏的弟弟,是家人。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暂停播放的、展示着颅内动脉瘤三维结构的视频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深色的书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边缘,那本摊开的解剖图谱上,脑干的复杂结构线条冰冷而清晰。

“是有点事。”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工作上,有个比较紧急的邀请,时间上……有点冲突。”

“跟我哥有关?”顾肖很敏锐。

陈一萌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下周四,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邀请,需要我去一趟香港,做一台手术。时间……刚好卡在那几天。”

“啊……”顾肖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他挠了挠自己那头亚麻灰色的头发,表情变得认真了些,“这确实……有点难办。纪念日啊……虽然我哥那人,看着像块木头,但其实挺在乎这些的吧?我记得去年你们纪念日,他还特意打电话问我哪家餐厅的观景位置好,虽然最后好像就因为病人突发情况没去成……”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他哥顾魏,是家族里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也是他从小仰望又有点怕的对象。那么冷静、强大、好像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的人,原来也会为了选个吃饭的地方,偷偷打听。

陈一萌听着,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冲散了些许眉间的沉郁。是啊,顾魏不是不懂,只是他的表达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内敛、务实,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她没说出口的是,不仅仅是因为纪念日,更因为顾魏最近的状况。陈明那些严肃的警告、心电图上的异常波形、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倦色……所有这些,都像一层无形的网,让她在考虑自己行程时,多了另一重顾虑。

顾肖看着嫂子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大人世界里的烦恼,有时候也挺具体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这些看起来可以权衡、却偏偏让人难以抉择的“小”事。

“嫂子,”他想了想,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要我说,你就直接跟我哥说呗。他那人,虽然有时候轴了点,但道理都懂。你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救人的事,又是这么棘手的病例,他肯定不会拦着你。纪念日嘛……往后推推,或者等你们都有空了再补上,不也一样?你们俩,又不是那种非要卡着日子过的人。”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点粗糙,却莫名地戳中了某个点。陈一萌忽然觉得,自己纠结了一晚上的问题,被这个年轻的大男孩用最简单的方式点破了。

是啊,她和顾魏,从来都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他们的理解和支撑,是建立在更深的、对彼此职业和选择的认同之上的。

直接告诉他,坦诚困难,一起商量一个解决方案,或许才是他们之间最习惯也最有效的方式。

压在心头的那团乱麻,好像被顾肖这几句直白的话,轻轻梳理开了一些。

“你说得对。”陈一萌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真正轻松了一些,“是我想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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