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六):市集抢砚台,互扒老底丑(2/2)
此刻被周虎毫不留情地抖落出来,羞愤交加,指着周虎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粗鄙!那也比你这被人骗了还沾沾自喜的睁眼瞎强!”
“我睁眼瞎?那你这个死书呆子,除了会拨弄几下算盘,你还会干什么?!”
“总比你这连算盘都扒拉不明白的强!”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揭起短来。
从买文具被骗,说到兵法课上出丑,再到练武时摔跤,甚至连某次周虎偷懒被祁玄戈罚蹲两个时辰马步,林睿颖熬夜看书不小心烧了书页一角这种鸡毛蒜皮的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作为攻击对方的弹药。
文宝斋内鸦雀无声,所有客人和伙计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位衣着体面、相貌出众的年轻人,如同斗鸡般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那老板起初还试图劝解,后来发现完全是徒劳,眼见着店里的客人都被这出闹剧吸引,无人再关心笔墨纸砚,终于忍无可忍,叉着腰,提高嗓门吼道:
“够了,二位!二位爷!行行好!小店还要做生意呢!你们要吵出去吵!这砚台,我不卖了!不卖了行了吧!”
说着,他一把从周虎手里夺回那方端砚,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
最终,那方引得一场风波的端砚,被老板卖给了旁边一位一直默默看戏、此时才含笑上前的中年文士。
周虎和林睿颖被老板毫不客气地“请”出了文宝斋。
站在熙攘的街头,阳光依旧刺眼,两人互相瞪着,胸口都因刚才激烈的争吵而起伏不定,却又同时感到一种极度的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泄气。
周虎狠狠瞪了林睿颖一眼,啐了一口,转身,气呼呼地大步往前走,将林睿颖甩在身后。
林睿颖看着他那怒气冲冲、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背影,抿了抿唇,默默跟了上去。
穿过半条街,路过一个扛着草靶子、插满晶莹糖葫芦的小贩时,林睿颖的脚步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上前,掏出几文钱,买了一串最大最红、裹着厚厚糖衣的糖葫芦。
他小跑几步,追上依旧板着脸、浑身散发“生人勿近”气息的周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了周虎的眼前。
周虎脚步一停,皱着眉,凶巴巴地瞪着那串糖葫芦,又瞪向林睿颖,语气很冲:“你又想干嘛?!”
林睿颖别开脸,看着街边的店铺招牌,声音有些不自然:“喏……算我赔罪。刚才……不该当众说你被骗的事。”
周虎愣了一下,看着林睿颖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执拗地举着的糖葫芦,心头那股无名火,竟像被这甜腻的香气悄然裹住,一点点融化了。
他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动作却带着点迟疑地,接过了那串糖葫芦,“算你识相!”。
犹豫片刻,还是张嘴,恶狠狠地咬下了最顶端那颗饱满的山楂。
“咔嚓!”脆硬的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山楂果肉的酸软。
极致的甜与恰到好处的酸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愉悦的滋味。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没说话,但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林睿颖悄悄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眉宇间的戾气已散,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我安慰:
“其实……仔细看看,那方砚台的雕工,也……也就一般。”
周虎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只是握着那根串着糖葫芦的细竹签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