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省城来的「笔桿子」(1/2)
“突突突——”
一辆满身泥点子的墨绿色吉普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黑瞎子屯那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轮捲起两道浑浊的黄泥汤子,惊得路边一群正在和泥玩尿的大鹅扑棱著翅膀乱叫。
车门上用白漆刷著几个大字——“省日报社”。
这在屯子里可是个稀罕物,一群掛著鼻涕的小兔崽子跟在车屁股后面,一边嗷嗷叫唤一边追,胆儿大的甚至想伸手摸摸那铁皮疙瘩。
车停在了陆家那气派的大红砖墙外。
驾驶室门一推,下来个穿著米色风衣、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
林婉脚上那是省城百货大楼刚上的新款小皮鞋,刚一落地,就在那一滩鸡屎和烂泥混合的地面上犹豫了。
她眉头一皱,屏住呼吸,显然闻不惯这空气里瀰漫的烧柴火味儿和牲口棚里的骚气。
这次下乡採访,社里的领导千叮嚀万嘱咐,说是出了个“出口创匯”的农民典型,让她务必挖出点深度的东西来。
林婉心里早就勾勒出了一幅画像:
一个满脸横肉、穿著对襟黑棉袄、腰里別著旱菸袋的暴发户。
说话肯定是大嗓门,喷著唾沫星子,一张嘴就是“俺家有钱”、“顿顿吃肉”。
她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採访本攥紧了些,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隨便问几个“感谢政策”、“勤劳致富”的套话,拍张站在拖拉机前面的照片,这差事就算交了。
朱红色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对方那粗鲁的动作扬起灰尘弄脏了风衣。
“是省报的林记者吧”
林婉一抬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出来的男人身材挺拔,穿著一件雪白的“的確良”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洗得乾乾净净,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却不显得蛮横。
外面套著件浅灰色的羊毛背心,头髮不像村里人那样乱糟糟的,而是修剪得清爽利落。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深沉,平静,像是大山里的深潭,根本看不出半点乍富后的狂妄。
这哪是个农民,简直比省城机关里那些坐办公室的干部还有派头!
林婉足足愣了两秒,直到对方温和的目光再次投来,她才慌乱地伸出手。
“啊……您好,我是林婉。”
陆青河伸手一握,力度適中,掌心乾燥温热,仅仅接触了一瞬便礼貌地鬆开。
“林记者一路顛簸,辛苦了。这路况不好,让省城的同志受罪了,快请进屋喝口热茶。”
没有諂媚,没有侷促,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林婉原本准备好的那套俯视姿態瞬间崩塌。
进了屋,林婉眼里的惊讶更甚。
这屋里不但没有农村常见的烟燻火燎味,反而透著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靠墙摆著时下最时髦的组合柜,上面那台橘红色的金星彩电正盖著蕾丝罩子,擦得鋥亮。
“林记者,喝茶。”
苏云端著搪瓷茶盘走了过来,茶杯里泡的是茉莉花茶,热气腾腾。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红呢子大衣,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可站在那个穿著风衣、气质干练的女记者面前,苏云捏著茶盘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林婉接过茶杯,笑著道了声谢,目光却忍不住在苏云和陆青河之间打了个转。
这男人,太特別了。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林婉掏出钢笔,翻开笔记本,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
“陆同志,关於这次山野菜出口日本的事跡,社里非常重视。
我想请问,作为一个……
嗯,地道的农民,您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去赚外国人钱的是因为想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吗”
这是个標准的诱导式提问,等著对方说出“穷怕了”、“想盖房娶媳妇”之类的接地气答案。
陆青河点燃了一根烟,透过繚绕的青烟,他淡淡一笑。
“改善生活只是最基础的需求。林记者,其实这不仅是一笔买卖,更是一次关於定价权的尝试。”
“定……定价权”
林婉手里的笔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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