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深渊重写（2/2）

“最后一条，”她喘息着，“文明的评判标准。”

林薇的光体已经变得不稳定，时明时暗。“访问最后一章...终局评估协议...”

这一次，她念出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实验成功标准：文明在腐化环境中保持逻辑延续性超过五百年，或产生超出初始参数的创新性突破。’”

“就这么简单？”小杰难以置信。

“不，”议会代表突然插话，“看后面的注释。‘逻辑延续性’的定义是：文明的核心价值观、知识传承、社会组织结构至少一项保持连续。但注释里有一行小字...”

她放大数据板，声音发颤：

“‘若实验对象产生‘团结非同类存在形成新共识’的现象，则自动视为最高级突破，实验提前终结，授予‘晋升资格’。’”

秦雪脑中闪过一道电光。

“所以联盟本身...”她环视平台上的各方，“就是我们通过评估的关键？”

“是，”林薇的光体逐渐稳定下来，“我们已经在做评判标准里最高级的事。观察者议会加速赶来，可能就是因为检测到了联盟形成——这超出了它们最乐观的预期。”

“那还修改什么？”纹身者问。

“修改‘授予资格’的部分，”秦雪说，思路越来越清晰，“现在的协议是：通过评估的文明获得‘晋升’，去往观察者议会的领域，成为...更高等的存在。但如果我们不想去呢？如果我们想留在这里，重建家园呢？”

“你想拒绝晋升？”议会代表震惊，“那是四百年里所有科学家梦想的——突破屏障，接触高等文明！”

“然后变成它们的附属？”秦雪反问，“还是变成它们实验室里的新样本？苏哲把文明火种射向深空，不是为了让我们去给高等文明当学徒。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走下去。”

死寂。

深渊中的光芒变成了柔和的乳白色。

“修改最后一条，”秦雪一字一顿，“实验成功者有权选择：晋升，或获得实验场的完全自主权。观察者议会退出，屏障转化为可调控的保护层，腐化作为环境背景保留但不再增强。我们...自己管理自己的世界。”

这一次，需要的代价不同。

“需要希望，”林薇说，“对未来的希望，作为重写‘终局’的能量。”

秦雪闭上眼。

她贡献了苏哲最后那句话：“火种已经飞出，光会找到路。”那不是绝望，是埋在最深处的希望——即使他死了，即使一切看似无望，但有些东西会延续下去。

小杰贡献的是双刀毁掉后，秦雪把震动刃交给他的那一刻：“只要还有人战斗，就没结束。”

议会代表贡献的是月球主站里，那些年轻研究员熬夜计算屏障模型时的眼神——不是为了逃生，是为了理解。

森林贡献的是一颗种子在腐化土壤中发芽的记忆，那株幼苗变异了，但依然活着，依然向着阳光生长。

纹身者贡献的是一个觉醒者抱着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有一双正常的眼睛，没有腐化特征。觉醒者说：“看，新人来了。”

深海之子贡献的是海洋深处，腐化与原始生命达成微妙平衡的图景——新的生态系统正在形成。

织网者贡献的是一段信息流：人类幸存者、觉醒者、森林、深海之子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交流数据。它说：“这是新故事的第一章。”

仲裁者贡献的是...一段删除指令。它删除了自己程序中“必须绝对中立”的限制条款，加上了“可选择立场”的选项。

七束金色的光，注入林薇的光体。

深渊中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海沟，甚至透过光幕，照亮了万米深海的黑暗。

“修改完成...”林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终局评估协议重写。成功文明获得选择权。观察者议会将在评估后移交控制权——如果它们承认结果。”

她顿了顿，光体开始收缩，变回近似人形的轮廓，但皮肤下仍有光芒流转。

“源代码层正在关闭。所有修改已写入底层架构。现在...只剩下等待了。”

倒计时：01:45:33。

林薇落到平台地面，脚步虚浮。秦雪扶住她，触手的瞬间感到温暖——林薇恢复了部分血肉之躯，但内部依然是光与信息的结构。

“融合完成，”林薇轻声说，“我是矛盾融合体，也是...新规则的第一个载体。我能感觉到屏障在重新编译，腐化的波动在稳定下来。”

小杰突然指向光幕外：“看！”

黑暗中，有点点星光亮起。

不是星星——是屏障表面的能量节点，一个接一个被激活，从冰冷的蓝色转变为温暖的白色。整个屏障像一层柔和的薄膜，包裹着地球。

深海之子的触须微微颤动：“腐化强度稳定...增长曲线平坦化...它在变成...背景辐射。”

森林投影的光雾扩散，又收缩：“生态压力在减轻...腐化不再主动侵蚀，而是作为环境因素存在...适应成为可能。”

织网者的光蛛停止编织：“信息噪声降低87.3%...现实结构趋于稳定...我们可以捕食真正有价值的数据了。”

纹身者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些腐化纹路没有消失，但不再蠕动，像是变成了普通的纹身。“身体稳定了...转化停止。”

议会代表看着数据板，眼泪突然流下：“屏障能级重新配置...现在它是可调控的。我们可以打开通道，可以去月球，也可以...留下来。”

秦雪环顾四周。

临时联盟的成员们互相看着，目光里是复杂难言的情绪。四百年对抗，无数牺牲，到今天，因为共同的绝境，他们坐在了同一张谈判桌前。

而这张桌子，可能正是通过评估的关键。

倒计时：00:30:00。

最后的半小时。

平台突然震动。

不是来自下方，而是来自上方——整个海沟在摇晃，海水剧烈翻涌，光幕外卷起狂暴的涡流。

仲裁者的投影闪烁：“检测到高维空间破裂...观察者议会舰队...已抵达地球轨道。它们正在...强行进入实验场。”

穹顶的光幕上，裂痕蔓延。

像玻璃被重击，蛛网般的裂纹从一点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弧形穹顶。

然后，破碎。

不是海水涌入——光幕外依然是黑暗的深海。但某种更高等的存在，正从裂痕中渗透进来。

光芒。

无法形容的颜色，无法理解的结构，无法承受的信息密度。

三个身影，从裂痕中降下。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概念本身构成的投影：一个是“观察”，一个是“记录”，一个是“审判”。

观察者议会，降临了。

倒计时归零。

00:00:00。

平台上的所有存在，同时感到一种压倒性的注视——不是目光，而是存在本身被评估、被测量、被放置在某个无限维度的坐标轴上。

三个身影降落在平台中央。

没有声音，但信息直接灌入意识：

“实验场终局评估，现在开始。”

“变量‘临时联盟’检测确认。”

“变量‘源代码修改’检测确认。”

“变量‘矛盾融合体’检测确认。”

“开始计算...最终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