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深渊重写(1/2)
光从深渊涌出,像一条逆流的河。
林薇悬浮在平台中央,身体已完全转化为光体结构,七种权限的光流从她手中延伸,没入下方的黑暗。那景象既神圣又令人不安——她正在失去物质形态,向着某种介于生命与概念之间的存在转化。
融合度读数已从100%变成了无法理解的符号,在秦雪的战术目镜上乱码般闪烁。
“连接已建立,”林薇的声音从光体内部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我看到了源代码层...它像一本被锁在时间之外的书。每一页都是一个基础物理常数,每一行都是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屏障章节在哪里?”秦雪问,右肩的异样感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与某种非肉体的结构共存,像两幅画叠印在同一张纸上。
“第五章,”林薇回答,“熵增-腐化对应法则在第七章,文明评估标准在最后一章。但书被锁链捆着...观察者议会的加密。我需要时间解开。”
倒计时:05:30:41。
平台上的气氛紧绷到临界点。临时联盟的成员围成一个松散的圆,目光都盯着深渊中升起的光芒。纹身者烦躁地踱步,议会代表紧握数据板,森林投影的光雾持续波动。只有深海之子的触须异常平静,仿佛在等待某个早已预见的结局。
织网者的光蛛在穹顶疯狂编织,银丝网络覆盖了整个光幕内部。“检测到高维信息流注入,”它的声音直接切入所有人的意识,“观察者议会正在远程监控修改进程。它们没有阻止,但...在记录。每一个操作都会被分析、评估。”
“让它们记录,”秦雪冷声道,“我们做的本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深渊中的光芒突然剧烈波动。
林薇的光体颤动了一下。“第一道锁解开了...屏障源代码已访问。正在读取原始设定...”
她的声音变得平板,像在朗诵:
“《实验场隔离协议》第1条:设立能量-信息双重屏障,隔绝实验场与主宇宙的联系。目的:防止腐化法则外溢,同时观察孤立系统内的文明反应。”
“第2条:屏障能量源——抽取实验场恒星(太阳)0.0003%辐射输出,经维度压缩后维持。副作用:实验场内部物理常数出现0.7%偏移。”
“第3条:屏障内文明若发展至可探测屏障本质,即触发‘终局评估程序’...”
秦雪心脏一紧:“所以屏障的设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观察我们的反应?”
“是,”林薇的声音恢复情绪,“整个地球是个培养皿,而我们是皿中的微生物。屏障不是惩罚,是...实验条件。”
纹身者啐了一口:“操。”
“修改它,”秦雪说,“第一条。加上一句:‘屏障同时具有保护功能,防止外部干涉实验场自然进程’。”
林薇沉默片刻,光体表面浮现复杂的符文。“正在写入...但需要能量。修改底层代码会消耗权限持有者的‘存在值’。”
“什么意思?”小杰警惕地问。
“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要付代价,”议会代表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看过类似记录。修改现实底层的规则,需要现实本身的‘物质’作为墨水。我们的记忆、情感、生命力...都可以是燃料。”
秦雪看向林薇:“哪种代价最小?”
“分散负担,”林薇说,“每个权限持有者贡献一点——关于‘屏障’的个人认知。我会抽取你们对屏障最深刻的记忆或感受,转化为修改能量。”
没有人动。
“我先来,”秦雪向前一步,“我对屏障最深的认知是...它分割了生死。苏哲死在那一边,我们活在这一边。它是一道无法跨越的生死线。”
一缕银白色的光从她额头抽出,流入林薇的光体。秦雪感到一阵空虚,仿佛那段记忆被暂时稀释——不是遗忘,而是变淡了。
纹身者第二个上前:“我见过屏障边缘的人...那些想逃出去的疯子。他们碰到屏障的瞬间,不是死亡,是...解构。像沙子堆的人被风吹散。屏障是绝对的墙,告诉你‘此路不通’。”
暗紫色的光流抽出。
森林的意念流淌:“屏障改变了生态。有些植物只能在屏障扭曲的光谱下开花,有些动物进化出感知屏障波动的器官。屏障是新的自然选择压力,我们都在适应它。”
翠绿的光。
议会代表闭眼:“屏障是谜题。四百年,三代科学家,我们计算它的能量曲线,分析它的信息结构。它是一道数学题,我们想解开它。”
银灰的光。
深海之子的触须表面波纹涌动,非人声音响起:“屏障是盖子。盖住了沸腾的锅。锅里的压力在积累,腐化在寻找出口。我们想让盖子松动一点。”
深蓝的光。
织网者的光蛛颤动:“屏障是过滤器。它允许某些信息通过,阻挡另一些。我们在过滤网的缝隙间生存,编织自己的网。”
银丝的光。
最后,仲裁者的投影分离出一粒光点:“屏障是边界。定义‘内部’与‘外部’,‘实验’与‘现实’,‘观察对象’与‘观察者’。我是边界的看守。”
纯白的光。
七色光流在林薇的光体中融合,旋转,最终注入深渊。下方传来某种...解锁的声音,像是亿万把锁同时打开的回响。
“修改完成,”林薇说,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屏障章节重写。现在它既是隔离,也是保护;既是限制,也是实验条件的一部分。观察者议会无法单方面解除屏障,除非实验场内超过70%的智慧存在同意。”
倒计时:04:55:12。
“继续,”秦雪说,“腐化法则。”
林薇的光体再次波动。“访问第七章...正在读取腐化源代码...”
这一次,她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宇宙热寂法则显化协议’...这不是自然现象。腐化是被‘编译’进实验场的。观察者议会将热寂——宇宙的终极命运——提取、简化、加速,作为测试文明的‘压力测试工具’。”
平台上一片死寂。
连深海之子的触须都静止了。
“你是说,”纹身者声音嘶哑,“腐化不是偶然,不是天灾,是...故意放进来的?”
“是,”林薇说,“原始代码显示:腐化注入点为全球137处,时间点为屏障建立后第7年。注入强度分级,从温和侵蚀到彻底转化。目的是观察不同文明阶段、不同生态系统的抗压阈值。”
秦雪感到一阵恶心。四百年的苦难、无数生命的消逝、文明的崩塌...只是一场设计好的压力测试?
“修改它,”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重定义腐化的本质。不是测试工具,是...环境变量。可研究,可适应,可转化,但不再是‘故意施加的痛苦’。”
“代价更大,”林薇警告,“这涉及法则层面的改写。需要...痛苦本身作为燃料。”
“什么意思?”
“我需要抽取在场所有存在对‘腐化造成的痛苦’最深刻的记忆。那会很...疼。”
秦雪第一个伸出手:“抽。”
剧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记忆被活生生撕开的痛。她看到了刘铮死去的脸,看到无尽公路上那些被腐化吞噬的人变成怪物,看到苏哲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无能为力,被压缩成一束尖锐的光,从她灵魂深处抽出。
秦雪跪倒在地,呕吐,但胃里空无一物。
小杰扶住她,自己的额头也渗出冷汗——他贡献的是双刀被腐化生物融化的记忆,那是他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
议会代表贡献的是主站第一次观测到腐化爆发时的数据记录:三小时内,一个两百万人口的城市变成地狱。她那时还是个实习生。
森林贡献的是一整片森林生态系统被腐化侵蚀的“集体濒死体验”——树木的哀鸣,动物奔逃的恐慌,土壤微生物的集体死亡。
纹身者贡献的是同伴转化时的记忆:那个人还保留着意识,但身体已变成怪物,求纹身者杀了自己。
深海之子...贡献的是一种反向的痛苦:腐化与它们共生,但它们感受到原始海洋被扭曲的痛苦,那些未适应腐化的海洋生物成片死亡,像是整个海洋在发烧。
织网者贡献的是信息层面的痛苦:腐化扭曲现实时产生的“信息噪声”,对信息捕食者而言如同刺耳的尖叫。
仲裁者贡献的是一种抽象的痛苦:观测到实验对象在痛苦中挣扎,却必须保持中立的“程序性痛苦”。
七种痛苦,七束暗色的光,汇入林薇的光体。
她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哀鸣——那是所有痛苦经过她身体的回响。
深渊中的光芒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修...改...完成...”林薇的声音支离破碎,“腐化重定义为‘加速熵增环境压力’。不再是故意施加的苦难,而是实验场的环境背景。适应它、转化它、利用它...都成为文明发展的可能路径。观察者议会无权再人为增强腐化强度。”
倒计时:03:20:08。
秦雪挣扎着站起,右肩的异样感现在扩散到了半个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指开始变得透明,时而可见骨骼,时而可见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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