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归巢与新的涟漪(1/2)
撤退的路,比来时感觉更加漫长。
管道深处的黑暗仿佛拥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影刃的感知上。每一次履带的转动,每一次机械关节的摩擦,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将黑色碎块核心的能量输出压制到仅仅维持基础移动和最低限度环境感知的程度,如同一台真正的、濒临彻底停机的故障机器人,在废弃的金属肠道里蹒跚而行。
冰冷的扫描波动虽然已经退去,但那种被“注视”过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影刃知道,那个废弃的观察孔附近,很可能已经被标记为“需复查区域”。他必须尽快远离,返回相对安全的工具间,抹除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他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更加迂回曲折的路径,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监控节点或能量活跃区。像素化的微光视野中,只有脚下模糊的管道网格和两侧不断后退的、千篇一律的金属内壁。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压抑的寂静,以及体内那持续不断、与周遭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冰火交织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岔路口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他操控着“清道夫”,拐进那条更加狭窄、堆满废弃物的通道,缓缓驶向那个被他当作临时巢穴的工具间。
越是接近,他越是小心。在距离工具间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他停下了机器,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探查周围。没有新的能量残留,没有陌生的声音或振动,只有工具间内隐约传来的、属于他人类本体的、极其微弱但规律的心跳和呼吸声——这是通过他与黑色碎块之间那玄妙的联系感知到的,寻常探测器根本无法捕捉。
一切似乎如常。
但他没有立刻进入。他操控“清道夫”,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了大约十分钟,模拟一台因能量不足而周期性停机的老旧机器人。同时,他仔细检查了“清道夫”躯壳外部,特别是那些后来加装的、用于伪装的“清道夫”部件,以及能量采集器和黑色碎块保护罩的连接处。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脱落的碎片、新鲜刮擦痕迹或异常的能量泄露点。
确认无误后,他才操控机器,以最缓慢、最安静的速度,驶入工具间,并用机械臂从内部将门轻轻掩上(并未完全闭合,以防需要紧急撤离)。
工具间内的黑暗,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这里暂时是他的领地。
他操控“清道夫”移动到角落,摆出一个标准的低功耗待机姿态。然后,他立刻将绝大部分意识沉回自己的人类身体。
瞬间,更加强烈、更加复杂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
在管道中长时间维持高度紧张、精密操控以及对黑色碎块的压制,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量。而体内那两股混乱能量的“脆弱平衡”,显然也因为外界的刺激(窥探“绝禁区”、遭遇强化扫描)和他自身精神力的剧烈波动,而再次出现了紊乱。
冰冷的规则侵蚀仿佛得到了加强,正更加顽固地向他的核心意识渗透。而来自黑色碎块的混沌能量,也不再安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池,在他经脉中激荡起更加尖锐、更加无序的冲突波纹。
影刃蜷缩在杂物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汗水混合着淡淡的、诡异的紫色血丝,再次浸湿了他身下的金属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两种极端的力量撕扯,一会儿仿佛要被冻结成万古寒冰,一会儿又好像要被混乱的能量乱流冲成碎片。
但这一次,与之前纯粹的绝望不同。在极致的痛苦中,他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刚才在观察孔另一侧“看”到的景象——那片灰白雾气中,那点缓慢旋转、融合了寂灭、混沌与温暖金丝的奇异“存在”。
队长……还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艰难地存在着,甚至……在“重构”。
还有星瞳……那些温暖的金色丝线,清晰无误地证明着她的意志,她的守护,从未真正远离。
“不能……倒在这里……” 破碎的意念在剧痛的间隙中挣扎,“还有……事情要做……”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调动起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存的真气,以及全部的意志,不再试图去“疏导”或“对抗”体内狂暴的能量,而是去做一件更简单、也更艰难的事——将意识沉入灵魂最深处,去“触摸”和“唤醒”那份与星瞳、与阿石之间,已经建立了微妙共鸣的“联系”。
不是向外传递信息,而是向内寻求“锚定”。
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抓住一根连接着两岸的、无形的绳索。
他将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坚持、自己对同伴的信念,都化作最纯粹的情感波动,注入那根由星瞳灵魂印记、阿石“余烬”共鸣和他自身意志共同构成的“无形绳索”中。
起初,毫无反应。痛苦依旧,混乱依旧。
但他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绝望的深渊里,反复吟诵着救赎的咒文。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晨曦,悄然从他意识深处升起。
那不是来自外部的能量补充,而是源自他自身灵魂深处,被那份深厚的羁绊与责任所点燃的……生命之火。
这丝暖意如此微弱,在体内狂暴的能量冲突面前,如同风中残烛。但它却异常“坚韧”,牢牢地扎根在他意识的核心,为他提供了最后一点“稳定”的支点。
在这“稳定”的支点上,影刃得以重新凝聚起一丝心神。他不再试图控制全部的能量乱流,而是集中力量,引导那丝微弱的“暖意”和他残存的真气,在体内最重要的几处脏器(心脏、大脑)周围,构筑起一层薄薄的、脆弱的“保护层”。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来自黑色碎块的那部分混沌能量,引导它们更多地流向四肢和体表那些规则侵蚀严重的区域,让两种混乱力量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去碰撞、去抵消。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也更加被动的策略。他不再追求“治愈”或“驱逐”,而是追求“共存”与“保护核心”。
过程依旧痛苦,但比之前那种无头苍蝇般的挣扎,多了一丝方向和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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