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旋转木马（7）（2/2）

周明也看见了，猛地站起来：“刚才还在……”

我往桌下看，没看见。往门口看，也没有。就在这时，听见“叮”的一声，很轻，从工作室的角落传来。

角落堆着些旧零件，是我收来的坏座钟，其中一个钟面上，放着那颗纽扣，纽扣旁边，还放着朵紫茉莉，是从游乐园带来的那种，花瓣沾着点黄油，蔫蔫的，却挺精神。

周明咽了口唾沫，往我身边靠了靠：“陈默，这地方……是不是也得上油？”

我没说话，走到角落，捡起纽扣和花。指尖碰到花瓣时，突然觉得指尖一凉，像有人用嘴吹了口气。

抬头看，工作室的窗户开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笔记本哗啦啦响，停在2014年7月14日那页。

阳光下，那道深色的划痕里，好像渗出了点东西，亮晶晶的，像泪。

周明走后，我把笔记本摊在桌上，一页页地看。

看到深夜时，指尖突然被纸页边缘划了下，渗出血珠，滴在7月14日那行字上。血珠晕开，竟把后面那道深色的划痕染成了红色，像条细细的血线。

我突然发现，划痕不是笔尖戳的。

是牙印。

很小的牙印，歪歪扭扭的，像有人咬着纸页忍疼时留下的。是我爸的。他摔下来时，大概就是这么咬着木片忍疼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铁皮盒上。我把盒子打开，把那颗纽扣放回去，刚要盖盖，突然看见盒底刻着行小字，是我爸的笔迹：

“8月15，小宇的生日。”

明天就是8月15。

我合上盒子，往床上躺。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耳边有铃铛响，“叮铃叮铃”的，混着小孩的笑声，还有我爸的声音：“阿默，别睡，陪我给齿轮上油。”

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突然被冻醒了。

不是空调的凉，是带着点潮气的凉，像游乐园里的雨。

我睁开眼，看见工作室的门开着条缝，月光从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道细长的影子，像个人站在门口。

“谁？”我坐起来，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按亮屏幕。

影子动了动，没说话。

我捏着手机，慢慢下床。走到门口时，听见“咔”的一声，是从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的？不，是从工作室楼下传来的，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