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旋转木马（8）（1/2）

我扒着门缝往外看，楼下的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件蓝色工装，背有点驼，手里攥着个铜油壶，正往树底下的土里抹什么——是黄油。

是我爸。

我猛地推开门，往楼下跑。楼梯间的灯坏了，黑沉沉的，我磕了好几下，跑到楼下时，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土里沾着点黄油，亮晶晶的，旁边放着朵紫茉莉。

树身上，用指甲划了个歪歪扭扭的“默”字，跟我在木马上刻的那个一模一样，我靠在树上，眼泪突然掉了。

“爸。”我低声说，“我来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股黄油味，像我爸以前修完木马，身上的味。

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把笔记本和铁皮盒塞进包里，往城南跑。骑电动车路过游乐园门口时，看场子的老头正锁门，见我来，愣了愣：“这么早？”

“今天是小宇的生日。”我说。

老头没说话，把钥匙递给我：“进去吧。里面……好像有灯亮。”

我接过钥匙，往园区里走。

越往旋转木马走，越觉得不对劲。空气里飘着股糖糕的香味，热乎的，像刚出锅的。转过过山车的锈轨道时，突然看见旋转木马的铁架上，挂着串小彩灯，红的、黄的、绿的，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是我爸以前过年时，特意给旋转木马挂的。他说“大朋友也得过年”。

旋转木马中间的南瓜马车里，红帽子和蓝布褂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个油纸包，里面是块糖糕，热乎的，冒着气。

小宇蹲在底座旁边，正往齿轮上抹黄油，穿的还是那件黄色小雨衣，帽子放在旁边，露出张白白的小脸。看见我来，他仰起头笑：“哥哥，你来了！”

“嗯。”我走过去，把包里的紫茉莉拿出来，插在黑马的脖子上，“给你的。”

“谢谢哥哥！”小宇往我手里塞了块糖糕，“爸爸买的，热乎的。”

糖糕是游乐园门口那家的，甜得发腻，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你爸爸呢？”我问。

小宇往南瓜马车指了指。

马车里，坐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往马车上挂彩灯，是苏晴。她旁边站着个小男孩，穿件蓝色小衬衫，正帮她递灯串，眉眼和苏晴很像——是苏阳。

“姐姐说，今天要给大朋友过生日。”小宇拍手，“爸爸也来，他在修铃铛。”

我往白马脖子上看——那枚小铜铃被人擦得锃亮，铃舌上的锈全没了，正轻轻晃着，“叮铃”响。

底座后面传来“咔”的一声，是铜油壶碰着铁架的声音。

我慢慢走过去。

底座后面，蹲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背有点驼，正往铃铛上抹油，手里的铜油壶磨得发亮——是我爸。

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阿默，帮我递下毛刷。”

我的眼泪掉在地上，砸在黄油上，洇出个小坑。我捡起旁边的毛刷，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是暖的，像小时候他牵我手的温度。

“爸。”我说。

他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老树皮，却亮得像有光。“来了。”他说，“快，帮我把那边的齿轮擦擦，小宇说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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