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旋转木马（5）（2/2）

这次不是白马脖子上的，是从旋转木马的底座底下传出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我猛地一回头看过去，底座旁边空荡荡的，只有杂草被风吹得晃。可周明突然拽了拽我，声音发颤：“陈默，你看木马的眼睛。”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十二匹木马的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层淡淡的水汽，像刚哭过。最中间那匹黑马的眼睛里，竟映出个小小的影子，是个穿蓝布褂的小孩，正蹲在底座底下，好像在往齿轮上抹什么。

是小宇。

“别看了。”我拉着周明往旁边走，“先上油。”

周明没动，盯着黑马的眼睛，喉结动了动：“陈默，那小孩……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林小宇？”

我点头。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挠了挠头，笑了笑：“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怪事了。”他往帆布包里看了眼，“要我帮忙不？”

“你帮我扶着灯。”我从包里掏出头灯戴上，“底座里黑，我得看看齿轮锈得怎么样。”

底座的铁皮锈穿了好几个洞，我蹲下身，往里瞅。里面比昨天干净了些，泥和草好像被人清理过，几个大齿轮露在外面，黑糊糊的，齿纹里卡着点黄油渣——是新鲜的，不像放了十年的。

“有人来过？”周明也蹲下来，往里面看，“这黄油是新的。”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铜油壶，往壶里挤了点黄油，对着齿轮的缝隙伸进去。壶嘴刚碰到齿轮，突然觉得壶身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轻轻的，像有人用手指推了推。

我手一顿，抬头往底座深处看，黑暗里，好像有双眼睛在闪，小小的，亮晶晶的，是小宇的眼睛。

“哥哥，那边也得抹。”

软乎乎的声音从底座里飘出来，就在耳边，带着点黄油的味。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是个藏在角落里的小齿轮，锈得最厉害，齿纹都快磨平了。我把油壶伸过去，刚挤了点黄油，突然听见“咔”的一声，齿轮动了动。

不是我碰的，是它自己动的。

“邪门了。”周明往后缩了缩，“这齿轮不是锈死了吗？”

“本来就没全锈死。”我没说实话，指尖捏着油壶，慢慢往回撤。就在这时，油壶的壶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根细麻绳，一端系在小齿轮上，另一端不知拖到了底座哪处，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拽了拽麻绳，没拽动。

“别拽。”小宇的声音又响了，带着点急，“那是爸爸系的，怕齿轮掉了。”

我爸系的？

我松开手，盯着麻绳看。绳子是普通的尼龙绳，磨得有些起毛，末端系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国”字——是我爸的名字，陈建国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