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旋转木马(4)(2/2)
没人应,可白马脖子上的铃“叮”了一声,像在答应。
骑电动车路过老槐树时,我停了一下。树底下有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放着块碎砖,砖上摆着朵紫茉莉——是小宇的坟吧,或者是那个女孩弟弟的。
我弯腰,把口袋里剩下的几朵紫茉莉放在砖上,轻轻说了句:“好好的。”
回到工作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工作台的铜齿轮还躺在那儿,我拿起镊子,继续修。修着修着,听见“叮”一声——是桌角的玻璃罐,里面那枚旧铜铃自己响了。
铃口对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铃上晃,像有光在跳。
我放下镊子,走到窗边。楼下的老街上,有个穿黄色小雨衣的小孩正跑,后面跟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姑娘手里拿着朵紫茉莉,笑得很轻。
他们拐过街角,不见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打了个电话。“周队,帮我查两个人。”
我说,“一个叫林小宇,2008年在梦华游乐园失踪的;还有个女孩,大概2012年在那儿丢了弟弟,可能姓苏。”
周明在那头“咦”了一声:“你查这干啥?那俩案子都是老悬案了……行吧,我帮你查查,晚上给你信。”
挂了电话,我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枚旧铜铃。铃舌上的细毛还在,是木马鬃毛的颜色。
我突然想起小宇说的“它是大朋友”,想起女孩说的“它救了他”。
或许,这旋转木马从来都不是机器。它记着我爸的油,记着小宇的笑,记着女孩的等,记着那些被人忘了的事。它站在那儿,锈了,旧了,却没走。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就算埋在土里,锈在风里,也总会留下点痕迹。比如一枚铜铃,一朵花,一声没来得及说的“再见”。
傍晚时,周明给我回了电话。“查着了。”他说,“林小宇,2008年溺水身亡,他爸就是当年游乐园的清洁工,姓林,后来辞职了,没人知道去哪了。
还有那个女孩,叫苏晴,她弟弟叫苏阳,2012年走丢后没找着,苏晴去年……在医院病逝了,白血病。”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默,你没事吧?”周明听出我声音不对。
“没事。”我笑了笑,眼角有点湿,“周队,明天有空不?陪我去趟城南。”
“干啥?”
“给‘大朋友’上点油。”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玻璃罐的铜铃上,铃舌轻轻晃了晃,“叮”一声,脆得像个承诺。
给“大朋友”上油的工具,是从工作室最底下的工具箱翻出来的。
工具箱是我爸留下的,铁皮的,边角锈得卷了边,锁扣早掉了,里面塞着半盒黄油、两把不同型号的毛刷、还有根磨得发亮的铜制油壶——壶嘴细得像针,是我爸特意找人打的,专给旋转木马底座的小齿轮上油用。
周明来接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擦油壶。他开着辆半旧的警用摩托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头盔往车把上一挂,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倚着车笑:“陈老板这是要转行修古董?”
“比古董金贵。”我把工具往帆布包里塞,黄油盒边缘蹭到包底,发出“沙沙”的响。“走了。”